我从管道里爬出来,身上全是泥,手臂被管壁刮得生疼。铁锈和湿泥黏在皮肤上,我很想擦,但没时间。我先看了看四周,确定没人,才慢慢站起来。
刚才那一撞、一挤、一钻,全靠洞天钟撑着最后一丝灵力。耳后的铜环还在发烫,有股热气顺着后背往上走,帮我压住经脉里的难受。禁制还在,但丹火没灭。我掌心亮起一团赤金色的火苗,照亮前面一小段路。
前面堵住了。
一堆碎石和断木堆在一起,缝隙里没有风。我伸手摸了摸,土很松,应该是上面塌下来的。这堆东西不厚,热一下就能裂开。我把丹火运到掌心,贴在最大的石头上,慢慢加热。石头颜色变深,开始冒白烟。过了半盏茶时间,“啪”一声,裂开一条缝。我又换下一块烧,再换一块。第三块炸开时,碎片飞得到处是,通道通了。
空气好了一点,但有股腐烂叶子的味道。
我喘了口气,跪在泥里,用火光回头看。管口那边已经看不到人,但能听见铁器刮地的声音,还有说话声。他们在商量要不要进来。
“这管子两个人走不开。”
“他受伤了,跑不远。”
“可里面太黑,万一有陷阱?”
“老大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脚步声靠近管口,又退回去。没人进来。
我知道他们怕。这种老管道,重一点就会塌。他们不怕我跑,怕自己被埋。这是我的机会。
我放慢呼吸,不再急着走。靠着管壁坐下,让洞天钟的热气一点点推着灵气在体内转。左臂擦伤的地方火辣辣的,我没去碰。现在不能分心。我竖着耳朵听后面的声音,判断他们离得多远。
大概一刻钟后,挖东西的声音停了。
他们不硬闯了,要换别的办法。
我立刻起身,继续往前爬。这次更小心,每一步都先试试地面结不结实。丹火调到最小,只够照清脚下的路。爬了半里地,头顶有轻微震动,像是有人在上面走。
不是巡逻的脚步,是拖东西的声音。
他们要封出口。
不能再等了。
我加快速度,膝盖磨破也不管。前面拐了个弯,地势往下,越走越冷。管壁开始滴水。又爬了一阵,前面有光——不是火光,是天光。出口被挡住,但透出外面灰白的天色。
我慢慢靠近。
出口长满藤蔓,泥土压在上面,只剩一条缝。我用手指抠了抠,土层不厚,但直接动手会发出声音。我从药囊里拿出一颗黄褐色的小丸,一捏就碎,变成粉末。这是以前炼坏的毒丹残渣,毒不强,但能腐蚀东西。我把它抹在藤根和泥土接触的地方,轻轻揉进去。
不到两秒,根茎开始发黑变软。
我收回手,等着。
五秒后,一小块土掉了下来,光亮多了些。我再抹一次,范围更大。第三次时,整块土“噗”一声塌下去,砸在地上响了一声。我立刻缩回身子,贴着管壁不动。
外面安静了几秒。
没人过来。
我探头看。出口在斜坡底下,周围是荒林,枯树枝乱七八糟倒着,远处山影模糊。我没马上出去,而是用丹火烧了一小段藤蔓,扔到外面。火燃起来,噼啪响。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来。
安全了。
我单膝跪地,一手撑地爬出去。刚落地,右腿一软,差点摔倒。禁制还在,体力也快没了。我靠在坡边,抬头看向据点方向。
那地方在北岭深处,看着像废弃矿场。但现在,我看见远处山壁上有几道暗红色的符文,围成一圈,闪了一下就没了。刚才在里面没注意,现在从外面看,才发现不对。那种纹路不像普通阵法,倒像某种召唤用的印记,而且正在充能。
我记下了位置和形状。
这不是简单的据点,他们在准备什么。
我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泥,最后看了眼管道口。追兵还没出来,但他们不会放弃搜山。我转身走进林子,踩在枯叶上几乎没声音。道袍破了好几个地方,袖子烧焦,裤腿撕裂,但还能穿。我顺手折了根树枝,在地上划了几道符号——只有我自己看得懂,意思是“这里有陷阱”“三人以上来过”“往南偏东三十步”。
这是我给自己留的记号。
林子里光线暗,树粗,地上苔藓厚。我走得很慢,避开松软的地方。右手一直按在药囊上,随时能拿药。左肩伤口开始流血,我撕了块内衬布条绑紧。嘴里还含着那颗假血丸,咬太久,外壳裂了,铁锈味一直没散。
走了一里地,我停下喝了口水。这是进据点前程雪衣给的,加了清灵露,能减轻魔气伤害。本来不想用,但现在必须清醒一点。水咽下去,喉咙的灼烧感轻了些。
我又摸了摸耳后的青铜小环。
它不烫了,恢复了正常。洞天钟也安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但我知道,要是没有它撑住灵力,我在管口就会被抓回去。这份情我记着,但不能说。静默之约还在,哪怕心里感激,也不能开口。
我继续走。
天亮了一些,林子里起了雾。我发现脚印不见了——不是风吹的,是我走过之后,落叶自己合上了。这不是自然现象。我低头看,泥土里有一层细灰粉,像是香灰混了草木灰。这种配方我见过,有些隐修门派用来做“匿踪道”,走过不留痕迹。
是谁撒的?
我四下看,没人。但这片区域被人动过。要么是第三方插手,要么……有人提前布置了退路。
我不敢多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找个能传信的地方。程雪衣的情报点在三个镇上,最近的是青崖镇,往东走两天。我可以去那里,但她能不能接应还不知道。据点的事必须上报,尤其是那些符文。它们不像临时画的,更像是早就存在。如果真是这样,敌人准备的时间比我们想的久得多。
我绕过一片沼泽,走上高地。高处容易被发现,但也看得远,能防偷袭。我用丹火烤干鞋底的泥,免得滑倒。路上遇到一头野猪,我没动,它也没理我。动物对气息敏感,它不攻击,说明我身上杀气不重。
中午,我找到一个岩洞休息。从药囊拿出一枚淡绿色的丹药吞下。这是提气丹,被洞天钟养了三年,比外面卖的强三倍。药力散开,经脉舒服了些,灵力恢复到三成。够我再走半天。
我坐在石头上,掏出玉简想记录。刚激活一半,又收了起来。
不行。玉简会有波动,可能被截获。现在不能冒险。
我改用手写,用炭条在防水布上画下符文的样子,标了方位、闪的次数、持续时间。又写下据点的大致结构:主屋、厢房、地下入口、管道位置。特别写了那个断铃铛和“蚀骨草”的名字。
做完后,我把布折成指甲大小,塞进耳后铜环的夹层里。这里是洞天钟唯一露在外面的部分,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没人会想到旧铜环里藏着情报。
我站起来,准备继续走。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鸟叫。
不是普通的鸟叫,是短促的哨音,两长一短。这是珍宝阁外围人员用的警戒信号,意思是“有异常,别靠近”。
我立刻蹲下,贴着岩壁移动。那边是青崖镇的方向。难道他们已经开始设卡?
我改变路线,转向西南。那边有条河,沿河走不容易留下气味。虽然多走半天,但更安全。
太阳西斜,树林越来越密。我踩上一根倒下的树干,忽然觉得不对劲。木头太整齐,切口平。我跳下来,后退两步。
这是人造的。
附近一定有隐藏的据点或哨岗。
我没靠近,绕了个大圈。直到天黑,我才停下。这一路走了快三十里,换了五次方向,确认没人跟着。
我在一棵老槐树下坐下,从药囊拿出最后一颗抗毒丸含住。空气里还有魔气,不能大意。洞天钟轻轻震了一下,像在回应我的累。我闭上眼,靠在树干上,进入半睡状态。
明天还得走一整天。
但在睡着前,我想起那些符文。
它们不该出现在那里。
那种排列方式,我只在一本古书里见过——《九幽引渡图》,用来开启跨界通道的前置阵法。那本书三百年前就被烧光了。
如果真是这个……
我睁开眼,看着漆黑的树顶。
这事比我想象的严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