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祁萱猛地抬起头,正对上祁遥那带着点笑意的眼睛。
“都依你。”
祁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里听到的。
都依自己?
这样的话除了小时候与母亲撒娇,就再也没听过了。
“读书我会让人给你请先生,正经的先生,不只是教女则的那种。看账本可以跟着祁川一起学。”
“至于府内外的那些事……以后跟着我。”
“!”
一个超级巨大的感叹号狠狠撞上了祁萱的脑门,撞得她头晕目眩,饶是她表情管理向来很好,此刻也忍不住微微张大了嘴。
跟着大哥?
跟着大哥?!
祁遥眼中笑意更甚:“你如今十四了,不小了,日后不管你想做什么,你自己都得立起来,才能护着你想护着的人。”
祁萱睫毛微颤。
她想护着的人太多了。
可她护不住,自己都是缩着脖子过日子的人,拿什么护?
可现在大哥说让自己跟着他,自己立起来……
祁萱眼中一热,泪夺眶而出。
她慌忙低下头拿袖子去擦,可眼泪就像跟她对着干似的,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对、对不起……”祁萱忙吸着气,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大哥,我失态了……”
祁遥不语,拿出帕子往前递了递。
祁萱正低头慌慌张张擦眼泪,余光突然瞥见了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以及手上捏着的素雅帕子。
她一愣,没敢抬头。
“擦擦。”
祁萱鼻子又是一酸,慌乱又有些小心翼翼地接过那方帕子,攥在手里却迟迟没用。
大哥的帕子。
大哥亲手递给她的。
“怎么不用?”祁遥疑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看了眼帕子,干净的。
祁萱这才连忙拿帕子往脸上按了按,帕子的颜色很快变深了些。
“大哥……”祁萱努力平稳声线,“这帕子我洗干净还您。”
祁遥轻笑了声:“不用,拿着吧。”
祁萱攥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她飞快垂眼看了一眼手中的帕子。
“谢谢大哥。”
“吃点东西再回去,补充一下体力,别饿着了。”祁遥将桌上的点心往他那边推了推。
祁萱瞧着那盘点心,莫名有些想笑。
她都十四了,又不是小孩子,怎么可能哭一下就会饿着。
大哥和她想象的太不一样了,却又好像在意料之中?
不过祁萱还是将泪意憋了回去,伸手拿起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绿豆馅的,甜味刚刚好,入口即化。
祁萱犹豫了一下:“大哥……您不吃吗?”
祁遥没回答,而是反问:“好吃吗?”
“好吃。”祁萱下意识点头。
“好吃就多吃点,你们这个年纪应该会喜欢这种甜些的糕点。”祁遥笑着把茶盏推了过去,“喝口水。”
祁萱乖乖端起茶壶喝了一口。
温温的,正好入口。
她抬眼对上祁遥带着温和笑意的弯弯眼眸,后知后觉红了脸:“谢谢、谢谢大哥。”
她低下头,耳尖发烫,又想起大哥刚才说的“都依你”。
祁遥:“慢慢吃,不急,吃完再回去。”
祁萱点点头,继续小口小口吃着点心。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她轻轻咀嚼的声音,可不知怎的,她现在已经没了刚来书房时的尴尬,反而带了几分难得的温馨。
如果以后的日子都如今天这般该多好。
祁萱吃完最后一块点心,才站起来把茶盏放好,又看了看手里的帕子。
她把帕子叠好,小心翼翼收进袖中:“大哥。”
祁萱眼眶虽泛着红,但眼珠却分外明亮:“我回去了。”
祁遥颔首:“好,记得明日去书房,我会请先生来的。”
祁萱点点头,又行了个礼才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做出了个这段时日所有来祁遥书房的人都会做的动作,回头看。
祁萱回过头看向祁遥,祁遥还坐在那里,眉目清冷,像一尊玉雕的像。
外头又冷又硬,但内里是温的,不然怎么会对她说出“都依你”这种话。
祁萱深吸了一口气,袖中微微攥紧那方帕子:“大哥,我会好好学的,不会让您失望。”
祁遥笑了:“好,我信你。”
——
花仙子祁赢早早便在花园里等待了。
说是早早,其实他天刚亮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起来洗漱更衣了。
穿衣服的时候他犹豫了很久,因为他没有新衣服,那些衣服都翻来覆去洗过好几次,那件新棉袄也是。
见大哥……他总想穿的好看些,让大哥能注意到他。
这几天大哥召见了很多人,可是没有他。
他想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他。
更想见见大哥,他好几天未曾见过大哥了。
祁赢站在梅树下望眼欲穿,身后传来了一道细碎的脚步声。
他侧过头,瞧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孩正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祁赢记得她,颍川来的旁支,叫祁薇,刚来时被大哥见过一次。
他对所有与大哥有接触的人都有所留意。
祁赢收回目光,继续望着花园口子的方向。
祁薇走近了,也看见了祁赢。
她脚步一顿,想起上次见面,她准备朝这人笑,这人直接扭头就走了。
本来这次她也不想再自讨没趣,可看了看四周,除了祁赢也没别人,一个人站着也是站,聊天也是聊。
祁薇离祁赢近了些,随意开口:“八公子也来赏花?”
祁赢没理她。
祁薇等了一会,没等到回应,侧过头去看祁赢。
祁赢站在树下,眼睛望着远处的口子,像是根本没听见她说话。
岂有此理!
祁薇抿了抿唇。
她知道自己是个旁支,在这府里没什么根基,可好歹也是祁家嫡出的姑娘,又不是下人,打个招呼都不理人?
“八公子?”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些,“我问你话呢。”
祁赢终于侧过头淡淡看了她一眼:“赏花。”
随即又飞快转过头去,继续盯着那条路看。
祁薇被他的态度弄得很不舒服。
赏花?
赏什么花?
这梅花都掉光了!
祁薇顺着祁赢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过来了。
原来他不是来赏花的,而是和自己一样,是来等家主的。
她又扭头看向侧脸紧绷,嘴唇抿住,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祁赢,忍不住在心底嗤笑了声。
都是来等家主的,谁比谁高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