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公子来得真早。”
祁薇语调里带了点意味不明的促狭。
“这花都谢了，还来赏？”
祁赢没理她。
祁薇也不恼，继续说：“我刚来府里，听说家主偶尔会经过这儿。八公子经常来吗？家主一般什么时候经过？”
祁赢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起来，心中那根警惕的绳猛然绷紧。
他原以为旁系不会影响到他，可现在看来，没有人不想靠近兄长的。
祁薇等了一会儿，见祁赢还是没说话，心里那股不舒服又冒了上来。
她是想套近乎问问情况，免得自己白等，可这人这副样子，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似的，连句话都不肯说。
“八公子，我问你呢！”祁薇往前走了一步，语调也带了几分不耐之意。
祁赢眸色沉沉，心里烦得很：“不知道。”
祁薇嘴角一抽。
不知道？
站这儿说不知道？
“八公子是不是不太想搭理我？”祁薇脸上的笑淡了些，“要是我不该来这，你直说就是了。”
“可以不来。”
祁赢这次回答得飞快，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巴不得大家都别来，就他一个人在偶遇大哥。
祁薇被这句话呛得有些窝火。
她来府里这些日子，处处小心，见谁都客客气气，就怕得罪人。
可这人呢？
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她难道真那么碍眼吗？
她是旁支来的没错，可她又没得罪过他。
祁薇越想越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胳膊腿，又看了看比她高不了多少、但胳膊腿没她结实的少年。
祁薇下巴微抬，语气比方才要硬了几分：“八公子，我要是哪里得罪了你，你直说。我初来乍到不懂府里的规矩，要是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指出来，我改。”
祁赢扭头，祁薇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勉强了，眼底压抑着几分不高兴。
他收回目光，垂下眼：“你没得罪我，我就是不爱说话。”
在这府上被欺负多了，自小便养成了少说话的习惯。
说多错多，即便是跟祁烈他都没有太多话……但是也不知为何，他有好多话想对大哥说，即使不说话，与大哥待在一块也好。
他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大哥，哪怕到现在与大哥说过的话也不算多。
想到祁遥，祁赢的眉眼以及周身的气息不由柔和下来，目光更为炙热的盯着花园口了。
祁薇自然也感觉到祁赢态度软了下来，只以为祁赢是意识到自己错了，心底的那个火气慢慢消下去些。
算了，跟个闷葫芦置什么气。
她在石凳上坐下，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一个站着，一个坐着，谁也不看谁。
春天的阳光暖洋洋，洒在花园里，照在二人身上。
而二人等待的正主，正在书房见别人。
前几天天气转冷，祁文又病了场，进到书房没一会就咳了起来。
祁遥让人给他送了热茶，等他平复了后才问：“你是想好好读书，对吗？”
祁文眼眶有些湿，看着似乎是因为咳得太过用力。
他重重点头：“是的…咳咳咳……大哥。”
上次与大哥吃完饭后，大哥让人送了很多孤本典籍过来。
里面有不少有市无价、千载难逢，简直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可大哥就那么轻而易举地给了他，给了他一个庶子。
就是他亲爹在世都不会如此，可偏偏祁遥这个与他不是一个母亲的嫡出大哥做到了。
祁文之前是很感激祁遥的，并尊敬这个大哥，可现在，这份感激里多了惶恐不安以及想要靠近的渴望。
祁遥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想读书是好事，既然想读，那便去读。”
“我已经给你物色好了一个不错的先生，他之前在太学教课。明日开始，你去他那里上课。”
祁遥给祁萱找先生的时候，也顺便给祁文找了个先生。
祁文眼睛瞬间亮了。
太学的先生？
大哥居然连太学的先生都请过来了！
但高兴过后，祁文又忍不住惶恐起来。
他身体那么差，若是辜负了大哥的期望该如何？
他可是偷偷打听了，府中没有一个人像他一样，得到了大哥赠送的孤本典籍。
大哥……对他是不同的。
祁文偷偷抬眼望着祁遥，祁遥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挑眉：“不过你这身子骨太弱了，前几日那点冷风把你吹病了。”
祁文脸微微红了，垂下头去。
祁遥：“读书要紧，身子更要紧。从明日起，每日上午读书，下午去花园走走。”
祁文一愣，整颗心都沸腾起来。
大哥居然亲自为他规划每天的行程？
祁遥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不愿意：“怎么，不愿意吗？”
“愿意！”祁文怎么可能不愿意，他声音发抖，“我愿意！”
祁遥看着这似曾相识的模样，嘴角弯了弯：“那行，今日天气不错，现在就跟我去走走吧？”
他说着站起身来。
祁文愣了一下，连忙跟着站起来，心里又惊又喜。
大哥让人料理他的身体、与他一起吃饭、送他典籍孤本、替他找太学老师、帮他规划每日行程，甚至现在还要一起散步！
他何德何能！
他一定要好好读书，好好活着，绝不让大哥失望。
祁遥带着祁文往花园里走。
王管事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两道身影。
家主步子不紧不慢，文公子跟在旁边，时不时偷偷看家主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像只小心翼翼又止不住好奇的兔子。
王管事忍不住在心里啧啧感叹：家主对这些孩子真是上心，与前家主完全不同，不愧是长兄如父。
——
祁赢站在梅树下，他今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身上有些热了，可他的心却止不住往下坠，越来越冷。
大哥今天是不是不来了？
又不能见到大哥吗。
祁赢正想着，余光瞥见祁薇从石凳上站起来，往那条路上张望。
他也顺势看过去。
那条路上出现了三道身影。
有大哥。
也有别人。
祁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