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双喊完又觉得太大声,连忙收住脚,规规矩矩站好,补了个礼:“大哥好。”
祁遥嘴角弯了弯:“进来吧。”
祁双跟着他进了书房。
祁遥坐下后夸了句:“前两次你帮我算账、查账,都做得很不错。”
祁双腰板挺直了些,强压下眉梢眼角的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得意。
“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日后想做什么。”
祁双对这个问题早有预料,也准备好了自己的答案:“大哥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他又补了句:“大哥安排的事,我一定好好做。”
最重要的是,他真的不比二哥差。
“哦?”祁遥挑眉,端起下人送来的茶喝了一口,“这么听我的话?”
祁双被这话问得一愣。
大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太顺着,还是在试探他?
祁双脑子飞快转了转,斟酌着开口:“大哥是家主,大哥的话自然要听的……”
他抬起眼,豁了出去:“只是我也有自己的想法,若是能和大哥的安排对上,那就最好了。”
祁遥有些好笑。
这孩子说听话,但不只说听话,还知道把自己那点想法递上来,但是又很有分寸。
祁遥侧头:“什么想法?”
祁双见他没有不悦,胆子大了些,几个小碎步移到了祁遥身前:“我……我想做生意。”
“外头的铺子、庄子、往来走货那些,我算账快,嘴皮子其实也还行……不怕跟人打交道。大哥要是觉得我行,我想往那边试试。”
他眼睫眨了两下,耳朵虽然泛红,但到底没有避开祁遥直直的目光:“当然,大哥要是觉得不行,让我做别的也行……我、我就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一说,只要能跟着大哥做事,就心满意足了。”
祁遥:“想法不错。”
这和他一开始给祁双的规划差不多。
一个家族想要强盛,多维发展是不可避免的,有人走仕途,就有人得去经商。
“你先跟着账房那边学上几个月,把账目摸透了再去铺子上跑。”
祁遥早就准备好了给祁双练手的:“府城东街有间铺子空着,等你学好后就交给你,亏了算我的,赚了交三成入公中。”
祁双先是一愣,随即眼睛噌光瓦亮。
铺子?
让他经营个铺子?!
大哥居然如此看好他!
虽然这行当没有二哥管的多,但二哥那只是管,而自己可是真正的动脑子去经营!
他一定要让大哥看看,他绝不比二哥差。
“大哥,谢谢您,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送走祁双后,祁遥又让人去叫了下一个。
祁萱还是第一次来祁遥的书房。
她走到书案前,垂着眼规规矩矩给祁遥行了一礼:“祁萱给大哥请安。”
祁遥从她进来时,就抬眼看着她了。
小姑娘很瘦,下巴尖尖的,眼睛大大的,眸中带着几分倔劲。
祁遥对祁萱印象最深的就是年夜饭那晚,他走到祁萱她们那桌时,小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怯中带着几分好奇打量。
“坐吧。”
祁遥指了指一旁的椅子。
祁萱微愣,小心翼翼坐了下去,坐得很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祁遥也没急着开口,而是让下人上了茶过来。
祁萱睫毛颤了又颤,终于忍不住抬起眼,飞快地瞧了祁遥一眼,又垂了下去。
祁遥放缓声音:“你如今十四了,可有想做的事情?”
祁萱藏在眼睫下的瞳孔猛地放大。
她有预想大哥叫她来大抵是因为将来,只不过她猜想的是婚事,却没想到大哥居然问的是她想做的事。
她想做的事多了。
祁家虽然不重视庶出,但为了更好的联姻,诗书礼乐这些东西还是让她们学了一些的。
祁萱学得很好,可还是不够。
她想继续读书识字,想看懂所有账本上的东西,想了解那些先生们摇头晃脑念的文章。
可是她能说吗?万一大哥觉得她不安分呢?
屋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祁遥没说话,等着祁萱自己想明白。
祁萱则是习惯性把想说的话咽回去。
“大哥……”
过了半晌,祁萱才抬起眼来看向祁遥:“我可以想吗?”
祁遥眉头微挑。
这小姑娘很有意思。
不说想做什么,而是问可以想吗。
“自然可以。”祁遥点头,“我让你来就是问你想做什么,有什么想法只管说。”
祁萱抿了抿唇,瞧着祁遥那张清冷却带了几分柔光的脸:“我想读书。”
祁遥不意外:“还有呢?”
祁萱一愣。
还有?
“读书就够了,能读书识字,我就……”
她顿了顿,又突然停下来了。
屋里又安静下来,祁遥也没有开口,眉目舒展,任由祁萱偷偷打量他。
祁萱喉间动了动,心底有什么想要破土而出,却又被这些年所经历的东西压了回去。
“祁萱。”
祁萱心尖微颤,抬起眼对上那双淡淡的眉眼。
“我问你,不是要听你说知足,而是要听你说你想要什么。”
祁遥对祁萱的定位比对祁川还要高上几层,他很看好祁萱。
“你是我妹妹,不是来求我施舍的。”
“想做什么只管说,行不行我来定,说不说是你的事。”
“我是你大哥。”
最后一句话深深震入了祁萱的心脏,震得她心头发酸,鼻子发涩,眼前的视线被雾弥漫糊湿了。
她使劲眨了眨眼,定定望向祁遥:“大哥,我想读书。”
她将喉间的酸涩彻底咽了下去:“不只是读女则女诫,是正经诗书,四书五经诸子百家,我都想读。”
见祁遥没有半分不悦,反而眼中流露出几分赞赏,顿时胆子大了些。
“还有,我想学看账本,不只是看简单的进出,是想看懂那些往来走货,成本利润……”
“还有呢?”祁遥眼中闪过几分笑意,倒有些后悔当时查账没把祁萱也薅过来了。
祁萱瞳孔又微微放大。
还有?
她想了想,咬咬牙:“我还想学处理庶务,府里府外的事,怎么跟人打交道,处理那些麻烦…以及……如何给家人撑腰。”
话说完,她自己脸先烧了起来。
完了,说太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