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遥还没进屋，就听见里头传来了王氏带着几分委屈的声音，絮絮叨叨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有道低沉些的男声偶尔应上一句，不紧不慢的。
祁遥在门口顿了一下，掀帘子进去。
屋里王氏坐在上首，眼圈微微发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她下首的椅子上坐着个白净富态的中年男人，正是王家二老爷，王氏的亲哥哥，祁遥的舅父。
见祁遥进来，王二舅站起身，脸上堆出笑：“遥儿来了。”
祁遥行了一礼：“二舅父。”
王二舅连忙扶住他：“快坐下，坐下说话，一家人不必多礼。”
祁遥顺势在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王氏脸上扫了眼。
王氏莫名心里有些发虚，但想到自己亲哥哥在场，腰杆又硬了几分。
王二舅开口，语气和蔼：“方才听你母亲说，你把府里的账目交给祁川那孩子管了？”
祁遥：“是。”
王二舅笑了笑，那笑容看着和气，眼中却满是不赞同之意：“祁川那孩子我见过几回，是个老实的。可毕竟年轻，又没经过什么事，这么大的摊子他能接住？”
“慢慢学就是了。”祁遥面不改色，“谁也不是生来就会的。”
王二舅的笑容顿了顿：“话是这么说，可府里的账目牵涉甚广，万一出了岔子……”
“出了岔子我兜着。”祁遥打断，“舅父是担心这个？”
王二舅没想到祁遥变得如此油盐不进。
王氏见状连忙开口：“遥儿，你舅父也是为你好。你年纪轻，有些事考虑不周全，我们做长辈的不得替你想着点？”
祁遥眉眼扫过去：“母亲觉得我哪里考虑不周全？”
这给王氏问的噎了一下，她总不能说“你该让我儿子管账”吧？
王二舅接过话头：“遥儿，你母亲的意思是担心你太过信任庶出的，寒了嫡出的心。你三弟五弟才是你亲弟弟，你不亲近他们，反而把大权交给隔了层的庶出，这传出去，外人怎么看？”
祁遥弯了弯唇角：“舅父，三弟十五，五弟十三。他们要是想做事，随时可以来找我。”
“可他们来过吗？”
王二舅一愣。
“账房的事，祁川接手之前我让人去问过三弟，他说不想学，嫌账目繁琐。五弟更不用提，整日里斗鸡走狗，连书房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
祁遥看向王氏：“母亲，是我不给他们机会，还是他们自己不想要？”
王氏脸上赤橙红蓝青绿紫闪现，王二舅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他沉下脸：“遥儿，你这话说的可就过了。你三弟五弟还小，贪玩些正常，你当大哥的不多提点着，反倒说这种话？”
祁遥嘴角轻扯了扯：“舅父说得是，他们小，贪玩正常。”
“那等他们长大了、不贪玩了再来找我。账房的事祁川先管着，他们要是日后想学，我自会安排。”
王二舅被他这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眼前这个面容青涩、眉眼锋芒毕露的外甥，只觉得分外陌生。
当年那个沉默寡言跟在大人身后的少年，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他换了个口气，语重心长：“舅父今天来不是为了跟你争这些。你是祁家的家主，自然有你的道理。只是你母亲一个人在这府里无依无靠的，你总得多顾着她些。”
祁遥：“舅父说得是。母亲的事我一直记着，份例没少过，用度没缺过，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
“母亲若是觉得闷，随时可以出门走走，回娘家小住，或者请舅母表妹们过府来玩，都使得。”
王氏气得心口疼。
她要的不是这些！
她要的是她儿子能在府里掌权！是祁遥能把她的儿子当回事！是这祁家，不能全是祁遥一个人说了算！
王二舅沉默了一会儿，笑了：“遥儿果然是长大了，舅父替你高兴。”
祁遥没说话，心里惦记着等下要过来的祁双。
王二舅站起身来：“行了，话也说开了，我也该走了。你母亲这边，你多照应着。”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对了遥儿，你还记得你表妹吗？小时候她常来府里玩的，你母亲一直念叨着，想让你们多见见。”
祁遥眉毛微挑：“舅父的意思是？”
王二舅笑了笑：“没什么意思，就是提一嘴。你们年轻人多来往走动，总没坏处。”
他说完，掀帘子出去了。
屋里安静下来。
王氏坐在上首，脸色阴晴不定。
祁遥站起身：“母亲若无别的事，儿子先告退了。”
王氏气得很，没理他。
祁遥也没管，转身就要走，但走前他没忘道：“母亲，三弟五弟若是想做事，随时可以来找我。可若是想什么都不做，就等着我把东西送到他们手上……”
“那还是趁早歇了吧。”
祁遥跨出院门后，里面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他全当没听见，大步往外走。
下次如非必要，他也不会来王氏的院子了。
“祁双来了吗？”祁遥问王管事。
“回禀家主，应该去偏房等着了。”
祁遥点点头，加快了脚步。
祁双确实等了挺久。
他从祁川得了任命后，便一直在等着祁遥召唤了。
今日终于等到了祁遥的召见，他迫不及待就来了。
祁双在书房外头的廊下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
下人给他端来了凳子，他不坐，茶也不喝，就一直在廊下打转转，时不时踮起脚往院门口张望一眼。
下人都被他转得头晕：“双公子，您坐下等吧，家主一会儿就来了。”
“不坐不坐，坐了看不见。”祁双头也没回，翘首以盼望着院门口。
他今日特意穿了件新衣服，就连头发都重新梳了一遍。
他就知道大哥没有忘了他，大哥这次叫他应该是有什么新差事要交给他吧？
他一定要好好完成，让大哥知道他不比二哥差。
祁双正想着，院门口终于出现了他心心念念的身影。
祁双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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