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冰月找到秦枫的时候,他正在喝茶。
准确地说,是在被龙瑶逼着喝茶。
这是我新调配的龙族养生茶!用了三十六种珍稀灵药,炖了七七四十九个时辰——
秦枫看了一眼杯中液体的颜色。
绿的。
不是茶叶的那种绿。
是毒液的那种绿。
龙瑶。
上次胡媚儿喝了你的养颜汤,吐了三天。
那是养颜汤,这是养生茶,不一样的!
颜色一样。
……那是巧合。
秦枫把茶杯放下。
龙瑶委屈巴巴地端着茶壶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你迟早会认可我的厨艺的!
秦枫觉得,在深渊苏醒之前,他可能会先被龙瑶的厨艺送走。
秦冰月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
秦枫看到女儿,表情柔和了几分:
怎么了?
秦冰月坐到他对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说了一句让秦枫差点把刚放下的茶杯碰翻的话:
爸,最近有太多人跟我表白了。
秦枫的手顿了一下。
多少?
十七个。
……十七个?
这个月的。
秦枫深吸一口气。
他忽然觉得深渊的威胁没那么紧迫了。
眼前这个问题更严重。
都是什么人?
秦冰月掰着手指头数:
太玄学院的有九个,外来势力的有五个,还有三个是路上偶遇的——其中一个在我买灵果的时候突然跪下来了,吓我一跳。
秦枫:……买灵果的时候?
嗯。他说从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你是我命中注定的人
然后呢?
然后我付了灵果的钱就走了。他还跪着。
秦枫沉默了两秒。
他后来起来了吗?
不知道。大概起来了吧。
秦冰月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秦枫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女儿们一个比一个省心.
但省心的方式让他有点头疼——
她们不是不招蜂引蝶,是招完之后完全不当回事。
那你困扰什么?
秦冰月认真地想了想:
主要是最近有一个比较麻烦。星域大势力的嫡子,叫慕容星辰,星皇境。他说要在年度大比上击败所有人来证明自己配得上我。
星皇境界?
嗯。号称年轻一代第一人
秦枫看着女儿:你觉得他强吗?
秦冰月歪了歪头,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
和爸你比的话……
她比划了一下。
大概就像一只蚂蚁和一颗星球的差距?
秦枫笑了。
那你还困扰什么?
秦冰月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也对。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
爸,你今天会去看年度大比吗?
那我就放心了。
秦冰月走了。
秦枫坐在原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猛地吐了出来。
龙瑶的养生茶。
他忘了换杯子。
……
姬瑶光来找秦枫的时候,他正在漱口。
你怎么了?
姬瑶光看着秦枫的表情,有些担心。
没事。喝了点不该喝的东西。
姬瑶光没有追问。
两人在太玄宫的后花园散步。
这个花园是夏语冰亲手打理的,种满了各种灵花灵草,四季如春。
姬瑶光表面上是来谈秦族血脉异动的事。
但话题在第三分钟就偏了。
雪凝最近修炼很刻苦。她说想尽快突破到星帝境,这样就能帮你分担更多。
清璇倒是老样子,每天都在数日子。她跟我说,母亲,我已经二十三天没见到相公了
秦枫嘴角微动:上个月才见过。
对她来说,上个月就是很久。姬瑶光笑了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秦枫注意到了。
他一直都很擅长观察身边的人。
姬瑶光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中有一丝落寞。
不是为女儿们的思念而落寞。
是为自己。
你呢?秦枫问。
姬瑶光一愣:我什么?
秦枫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你想我吗?
三个字。
轻飘飘的。
但砸在姬瑶光心上,重得像一颗星辰。
她的脸瞬间红了。
一个修炼了数万年的女皇。
统御昆仑秦族的至高存在。
被一句话说得脸红到了耳根。
胡、胡说什么。
姬瑶光别过头,声音都在发抖。
我是你的……
她没说完。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定义两人的关系。
丈母娘?
不对。
长辈?
也不对。
那是什么?
她不敢想。
秦枫没有追问。
他只是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很轻。
轻到像是风吹过。
但姬瑶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抽回手。
两人沿着花园的小径继续走。
月光洒在灵花上,花瓣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姬瑶光的手心微微出汗。
她活了几万年,第一次觉得自己像个小姑娘。
远处的阁楼上,秦清璇趴在窗台上,目睹了全过程。
她的表情很复杂。
纠结了三秒。
然后小声嘟囔:母亲,你可真行啊……
旁边的秦雪凝轻轻拉了她一下:
别看了。
姐,你不生气吗?
秦雪凝沉默了一会儿:
母亲一个人撑了太久了。
秦清璇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收回目光,趴在窗台上,把脸埋进手臂里。
闷闷地说了一句:我们家的关系,真的好复杂。
秦雪凝没有反驳。
因为确实很复杂。
……
太玄学院年度大比。
这是太玄学院一年一度的盛事。
所有在学弟子都可以参加,按境界分组对战,最终决出各组冠军。
今年的大比格外热闹——
因为来了一个外人。
慕容星辰。
星月家族嫡子,星域境一重,二十二岁。
号称年轻一代第一人。
他不是太玄学院的学生。
但他向学院提交了挑战申请,声称要在大比上证明自己的实力。
太玄学院的规矩是:任何人都可以提交挑战申请,只要有在学弟子接受。
没人接受也没关系。
因为慕容星辰直接在擂台上宣布:
今日,我要连胜二十场!让所有人知道,只有我才配得上秦冰月!
全场哗然。
不是因为他的豪言壮语。
是因为他的勇气。
在太玄学院——秦枫的地盘——公开追求秦枫的女儿。
这需要的不是实力。
是胆量。
或者说,是无知。
擂台下,秦冰月面无表情。
旁边的秦剑心冷笑了一声:
这种货色也敢说配得上我姐?
秦凰儿叹了口气:算了,让他表演完吧。
秦音心安静地坐在一旁,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弹奏着旋律。
她继承了母亲江映雪的天音天赋。
性格也同样安静——但安静不代表没有想法。
她小声说了一句:他挺好看的。
三个姐妹同时看向她。
秦音心补充道:但也就好看了。
秦剑心满意地点了点头。
慕容星辰开始了他的表演。
不得不说,他确实有实力。
星域境一重的修为,在同龄人中确实算得上顶尖。
第一场,对手星海境九重,三招败。
第二场,对手星域境初入,五招败。
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
连胜。
每一场都干净利落。
慕容星辰越打越兴奋,剑光越来越盛。
到第十场的时候。
他已经打出了真正的风采——剑意凛冽,星辰法则加持,虚空都在他的剑下颤抖。
观众席上掌声雷动。
不愧是慕容星辰!星域境一重就有这种实力!
年轻一代第一人,名不虚传!
秦冰月会不会被打动啊?
秦冰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在看手里的一本功法书。
从第一场开始就在看。
一页都没翻。
不是看得太认真。
是根本没在看。
她只是需要一个不用抬头的借口。
……
太玄宫高处。
秦枫带着凤倾月、姬瑶光在观战。
凤倾月看着擂台上意气风发的慕容星辰,淡淡开口:
星皇境?
她的语气像是在评价一道不太合格的菜。
在我面前连三招都接不住。
姬瑶光在旁边补充:
在她们的父亲面前,怕是连一个眼神都接不住。
两位长辈级的女强人难得意见一致。
凤倾月看了姬瑶光一眼。
姬瑶光也看了凤倾月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秒。
然后同时移开。
秦枫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火药味。
但他很聪明地选择了沉默。
有些战场,比深渊还危险。
他看着擂台上的慕容星辰,又看了看观众席上面无表情的秦冰月。
心中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为女儿的眼界感到欣慰——她不会被表面的光鲜所迷惑。
另一方面,他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太强了。
强到女儿们的择偶标准变得……不太切实际。
凤倾月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你不必担心。
秦枫看向她。
凤倾月的目光落在远处的秦冰月身上,语气平淡却笃定:
真正的强者,不会被标准困住。她们会找到属于自己的路。
秦枫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有智慧。
三千年的岁月,不只是给了她强大的实力,还有看透世事的通透。
多谢。秦枫说。
凤倾月的耳尖微微泛红。
她转过头,假装在看擂台。
姬瑶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但她什么都没说。
……
慕容星辰连胜了二十场。
二十场全胜。
没有一场超过十招。
他站在擂台中央,白衣染血——
不是他的血,是对手的——剑指苍穹,意气风发。
我做到了!
他转向观众席,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秦冰月的位置。
秦冰月!我用二十场全胜证明了自己!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戒指。
星辰级灵玉打造,价值连城。
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到整个学院都能听见:
请你——做我的道侣!
全场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表白了!表白了!
好浪漫啊!
秦冰月会答应吗?
秦冰月合上了手里那本从头到尾没翻过一页的功法书。
她站起来。
冰系法则无声释放,周围的温度骤降了十度。
几个离她近的观众打了个哆嗦。
秦冰月走到擂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单膝跪地的慕容星辰。
你很强。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慕容星辰的眼睛亮了。
在同龄人中。
光暗了一度。
但我的父亲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已经可以毁灭一颗星球了。
光又暗了一度。
我不需要一个同龄人中最强的人。
秦冰月转身。
我需要的是一个让我仰望的人。
她走了。
走得很干脆。
没有回头。
慕容星辰跪在擂台上,手中的戒指掉落在地。
星辰级灵玉碰到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很好听。
但没有人在意。
全场寂静。
那种寂静不是安静。
是所有人同时被一个认知击中后的失语——
秦枫的女儿,不是普通人能追得上的。
不是实力不够。
是维度不同。
你在地上跑得再快,也追不上天上飞的凤凰。
慕容星辰跪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裁判都不好意思了,小声提醒:
那个……慕容公子,比赛结束了。
慕容星辰缓缓站起来,捡起地上的戒指。
他看着秦冰月离去的方向,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让她仰望的人……
他喃喃自语。
那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吗?
旁边一个太玄学院的弟子好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啊。她爸。
慕容星辰: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听过最残忍的话,就是这句了。
高处,秦枫看着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
凤倾月瞥了他一眼:叹什么气?
觉得那个年轻人有点可怜。
可怜?
凤倾月挑眉。
他输在了起点上。你的女儿从小看着你长大,她们眼中的标准,是你定义的。这不是他的错,也不是你的错。
秦枫看着凤倾月。
你总是能说到点子上。
凤倾月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她面不改色地转过头:
走了。没什么好看的。
姬瑶光跟在后面,小声对秦枫说:
你这个丈母娘,挺有意思的。
秦枫:……哪个丈母娘?
姬瑶光眨了眨眼:两个都算。
秦枫决定不接这个话。
有些话题,比深渊还深。
擂台上,慕容星辰已经离开了。
他的侍从们默默跟在后面,没有人说话。
风吹过空荡荡的擂台,卷起几片落叶。
那枚星辰级的戒指被他收了回去。
不是不甘心。
是留个念想。
毕竟——
这是他第一次输得这么彻底。
不是输给了一个人。
是输给了一个姓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