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倾月来的那天，太玄星的天都变了。
不是修辞。
是真的变了。
星帝境八重的气息从虚空中蔓延开来，带着凤凰血脉特有的灼热。
太玄星外围的防御阵法感应到了这股气息，自动识别为友方——
凤九天早就把凤族的气息特征录入了阵法。
叶倾城的天机罗盘轻轻转动了一下。
凤族族长到了。叶倾城淡淡地说。
语气平静。
星帝境八重，放在外面确实是顶尖强者。
但在太玄宫——
这里的女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星帝起步，她们的男人更是星神五重天。
星帝境八重来太玄宫，大概相当于普通人去亲戚家串门。
没什么好紧张的。
秦枫站在太玄宫门前，负手而立。
他早就感知到了。
这股气息他不陌生——上次在凤族祖地就领教过。
只是那时候他还是星域境，感受到的是。
现在他是星神五重天，感受到的是。
甚至隐隐有一种……俯视的错觉。
虚空裂开。
一艘通体紫金色的凤凰战舰从裂缝中驶出。
舰身上的凤凰图腾栩栩如生，翅膀上的每一根羽毛都在燃烧着紫色的真火。
战舰停在太玄星上空，舱门打开。
凤倾月走了出来。
一身深紫色凤凰帝袍，紫金长发如瀑垂腰，额间的凤凰印记散发着幽深的紫光。
她的气场很强。
在凤族，她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但在太玄星——
夏语冰站在秦枫身后。
叶倾城在一旁，面无表情。
就连龙瑶都是星帝境，正在远处好奇地张望。
凤倾月身后跟着的十二名凤族精锐——
全是星皇境以上的强者——
在凤族算是顶配阵容。
但在太玄宫这个遍地星帝的地方，这个阵容……怎么说呢。
就像带着一群县长去参加国家级会议。
排面是有的，分量差了点。
凤九天从秦枫身边跑过去：
母亲！
凤倾月看到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柔和。
但只有一瞬。
下一瞬，她的目光越过凤九天，落在了秦枫身上。
心跳猛地加速了。
凤倾月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三千年了。
三千年的修炼，三千年的冷心绝情，三千年的我不会再为任何男人动摇——
结果再见到这个年轻人的第一秒，全他妈白费了。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凤族祖地。
那时候他还是星域境，为了救凤九天，连命都不要。
那一幕至今刻在她脑海里。
一个星域境的年轻人。
面对星帝境的刺客，毫不犹豫地挡在她女儿身前。
那一刀几乎要了他的命。
也在她心里划了一道口子。
三千年来，第一道口子。
她以为时间会让这道口子愈合。
结果凤九天每次回凤族，都要在她耳边念叨——
母亲，相公又突破了。
母亲，相公把殿主打了。
母亲，相公只用了五成力。
母亲——
你能不能闭嘴？
……他用的什么招式？
你不是让我闭嘴吗？
我问你话呢。
每次都是这样。
凤倾月觉得自己这三千年的脸面，全丢在这个不省心的女儿手里了。
如今再见——
秦枫已经是星神五重天。
星神境。
比她这个星帝境八重还要高一个大境界。
凤九天之前说过，但凤倾月一直觉得有些不真实——
一个修炼不到百年的年轻人。
怎么可能比她这个修炼三千年的老怪物境界还高？
现在亲眼见到，她信了。
不只是信了。
她的凤凰天眼居然看不透他的实力上限。
星神五重天只是表面。
这个年轻人的真正底牌，深不见底。
他变了太多。
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还是那副从容淡然的样子，还是那种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的气场。
秦枫迎上来，微微一笑。
凤族长，好久不见。
凤倾月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面上不动声色。
嗯。好久不见。
语气冷淡。
但她的目光在秦枫身上停留的时间，比礼节需要的长了两秒。
凤九天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她差点笑出声。
忍住了。
因为她知道，如果现在笑出来，她母亲能把她从太玄星扔回凤族。
……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艘战舰也到了。
姬瑶光。
昆仑秦族女皇，星域境五重。
她的排场比凤倾月小得多——
只带了秦雪凝、秦清璇，以及几名秦族护卫。
但她下战舰的方式比凤倾月高调一万倍。
女婿！
姬瑶光远远就喊上了，声音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热情。
秦枫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现在非常确定，姬瑶光传讯里那个二字，纯属放屁。
秦雪凝跟在母亲身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看到秦枫的第一眼。
眼眶就微微泛红了——但她很快控制住了情绪，只是轻轻唤了一声：
相公。
秦清璇就没那么含蓄了。
她直接冲过来，一把抱住秦枫的手臂：
想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秦枫：……我们上个月才见过。
秦清璇：上个月就是很久！
凤倾月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这个男人身边的女人，还真是不少。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反驳：关你什么事？
第一个声音沉默了。
第二个声音也沉默了。
因为两个声音都知道答案。
只是不愿意承认。
……
太玄宫议事厅。
秦枫把所有人召集在一起。
凤倾月、凤九天、夏语冰——三位凤凰血脉持有者。
姬瑶光、秦雪凝、秦清璇——三位秦族血脉持有者。
叶倾城负责情报汇报，云澜心在角落里旁听。
龙瑶本来也想来，被叶倾城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这是高级别会议，你来凑什么热闹？
我是秦枫的女人！我有资格——
你的资格是去厨房把你那锅养颜汤处理掉。胡媚儿闻到味道又吐了。
龙瑶走了。
走的时候嘴里嘟囔着什么迟早让你们见识我的厨艺。
云澜心在角落里默默庆幸自己没喝那碗汤。
叶倾城展开天机罗盘，将最新的情报投射在议事厅中央。
深渊。
两个字让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了。
根据我的推演和胡媚儿从九尾天珠中解读的记忆碎片，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远古威胁。
叶倾城的声音冷静而清晰。
深渊苏醒后，正在通过一种血脉共鸣的方式，远程探测和锁定特殊血脉的位置。凤族的异动、秦族的异动，都是深渊在。
凤倾月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是说，有一个远古存在正在猎杀所有拥有特殊血脉的种族？
秦枫点头。
不只是猎杀。是收割。
议事厅安静了三秒。
云澜心站在角落里，第一次参与这种级别的会议。
她看着秦枫——
面对可能毁灭整个宇宙的威胁，这个男人的表情和平时喝茶没什么区别。
她不知道这是自信还是疯。
大概两者都有。
……
凤倾月不是一个轻易相信别人的人。
三千年的修炼和阅历告诉她——任何判断都需要亲自验证。
我要用凤凰天眼探查血脉共鸣的源头。
秦枫看了她一眼：小心。
凤倾月嘴硬道：……不用你操心。
语气比她预想的要软。
她闭上眼，凤凰天眼激活。
紫色的光芒从她额间的凤凰印记中涌出。
感知力如同一条无形的丝线，穿过太玄星的大气层，穿过星域的边界，穿过无尽的虚空——
向宇宙最深处延伸。
然后她看到了。
一只眼睛。
一只由无数血脉力量凝聚而成的、正在缓缓睁开的巨大眼睛。
那股力量——
凤倾月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修炼三千年。
星帝境二重。
见过无数强者，经历过无数生死。
但这一刻，她浑身发颤。
不是恐惧。
是本能。
是生命面对绝对毁灭时的本能反应。
她猛地收回感知，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议事厅里所有人都看到了她的失态。
凤九天紧张地上前：母亲！
凤倾月抬手制止了女儿。
她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绪，然后看向秦枫。
你早就知道了？
秦枫点头。
你不怕？
秦枫淡淡一笑：怕有用吗？
凤倾月沉默了。
以前在凤族祖地见面时，她就觉得这个年轻人心性不凡。
但那时他还是星域境，她可以用年轻人胆子大来解释。
现在面对的是可能毁灭整个宇宙的深渊——
他依然这么从容。
这已经不是胆子大能解释的了。
凤倾月心中那颗在凤族祖地埋下的种子，又往下扎了一层根。
她很烦。
非常烦。
……
秦枫提出了一个想法。
既然深渊在通过血脉共鸣来探测，那能不能反过来利用这种共鸣来干扰深渊的探测？
他让凤倾月、凤九天、夏语冰三人同时释放凤凰血脉。
三人照做。
当三股凤凰血脉同时释放时——
整个太玄宫都亮了。
金红色、紫金色、淡金色——
三种不同纯度的凤凰之力交织在一起，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一只巨大的凤凰虚影从三人身后升起，翼展覆盖了整个太玄星。
凤凰长鸣，响彻星域。
深渊的血脉扫描——被暂时屏蔽了。
凤倾月震惊地看着头顶的凤凰虚影：这怎么可能？
秦枫解释：
不是屏蔽，是干扰。凤凰血脉的涅盘特性可以扰乱深渊的感知频率。但这只是暂时的。
凤倾月看着秦枫。
这个年轻人对凤凰血脉的理解，比她这个凤族族长还深。
她不知道该觉得佩服还是该觉得丢人。
大概两者都有。
……
会议结束后，凤倾月独自走上了太玄宫的观星台。
夜风吹动她的紫金长发，凤凰帝袍的下摆在风中轻轻飘动。
她看着星空，脑海中全是今天的画面。
秦枫面对深渊威胁时的从容。
秦枫提出三凤共鸣方案时的果决。
秦枫解释凤凰血脉原理时的深邃。
以及——
秦枫对她说时的那个眼神。
很平静。
但很认真。
像是真的在担心她。
凤倾月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但她听出来了。
母亲。
凤九天走到她身边，小声问：你觉得他怎么样？
凤倾月沉默了很久。
久到凤九天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比你说的……还要强得多。
凤九天的眼睛亮了。
她知道母亲说的不只是实力。
是心性、判断力、领导力——以及那种让人不自觉想要信任的气场。
我就说吧。凤九天忍不住偷笑。
凤倾月瞪了女儿一眼：你在得意什么？
凤九天吐了吐舌头，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回头：母亲，你今天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哦——
凤九天跑了。
跑得比刚才快了三倍。
凤倾月转回头看星空。
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然后立刻绷紧。
她是凤族族长。
她修炼了三千年。
她不会因为一个年轻人就——
不会的。
绝对不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