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心用了两天半看完那本三千页的情报手册。
不是看不快。
是她真的在认真看。
以前在虚无神殿的时候,殿主扔给她一本功法,她半天就能背下来。
但那是,不是。
背是为了完成任务。
看是为了真正理解。
这是她第一次为了自己而认真做一件事。
叶倾城来检查的时候,随手翻了几页问了几个问题。
云澜心全部答上来了。
叶倾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说了两个字:还行。
云澜心后来才知道,在叶倾城的字典里,大概等同于普通人说卧槽你是天才吧。
这个女人的嘴,比她的天机推演还毒。
……
太玄宫的生活节奏和虚无神殿完全不同。
虚无神殿是一座精密运转的机器——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位置都有固定的规则,每条规则都不容违反。
太玄宫更像是一个……家。
一个很大、很热闹、有时候很吵的家。
龙瑶是最吵的那个。
她每天至少来找云澜心三次。
第一次是早上,端着一碗不知道什么东西:
尝尝,我新研究的龙族秘方养颜汤!
云澜心看了一眼那碗颜色诡异的液体:
……你确定这不是毒药?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我堂堂龙族公主——
上次你给胡媚儿喝的那碗,她吐了三天。
龙瑶的表情僵了一秒:那是意外。
她说她看到了前世。
……那说明效果很好啊!
云澜心把碗推回去。
龙瑶不死心:真不喝?
真不喝。
那我给秦枫送去——
他在闭关。
云澜心说完这句话,才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了。
龙瑶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的弧度能挂两个秋千。
哦——你知道他在闭关啊?
……叶倾城说的。
叶倾城什么时候跟你说过秦枫的行程了?
你是不是自己打听的?
我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
我路过听到的。
路过?你住东区,闭关室在西区。你路过个什么?
云澜心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非常后悔留在太玄星。
不是因为秦枫。
是因为龙瑶这张嘴。
简直比深渊还可怕。
……
胡媚儿倒是安静得多。
她偶尔路过云澜心的住处时。
会冲她摇摇尾巴——九条银色的尾巴在阳光下格外漂亮。
云澜心第一次见到她摇尾巴的时候愣了一下。
胡媚儿解释:这是天狐族的问候方式。
不是因为开心。
我没说是因为开心。
胡媚儿点点头,然后尾巴又摇了两下。
云澜心:
她觉得这个狐狸精和龙瑶是两个极端——
一个话太多,一个话太少,但都让人无语。
连姜太曦都让人给她送了一套修炼用的灵石。
送灵石的人是一个太玄宫的侍女。
态度恭敬而自然,没有任何的意味。
云澜心收下灵石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温暖。
她活了几千年,第一次觉得这个词不是形容温度的。
至于秦枫本人——
他在闭关。
殿主之战后,他需要消化战斗中的收获。
云澜心每天去叶倾城那里报到,路上会经过秦枫的闭关室。
她的脚步每次到那个位置都会慢下来。
不是故意的。
大概是那段路比较滑。
嗯,一定是路滑。
……
太玄学院那边,倒是出了点热闹事。
秦凰儿被人表白了。
表白的人叫什么来着——
星月家族的嫡子,星辰境巅峰,号称太玄星域最优秀的年轻一代。
排场搞得很大。
一百零八朵星辰花摆成心形,三十六名星月家族的侍从列队两侧。
那个年轻人站在花阵中央。
白衣胜雪,长发飘飘,手持一枚星辰级的灵玉,单膝跪地。
凰儿,我仰慕你已久。我愿以星月家族万年基业为聘——
秦凰儿看着他。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亲的身影。
父亲站在太玄宫最高处,随手一挥就让半个宇宙的强者窒息。
父亲对殿主只用了五成力。
五成。
眼前这个人……星辰境巅峰?
她父亲在星辰境的时候,大概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吧。
那时候她还在学走路。
你很优秀。秦凰儿的语气很真诚。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
但我见过真正的强者。
光灭了。
年轻人不服气:
秦凰儿淡淡一笑。
我爸。
全场安静。
一百零八朵星辰花在风中瑟瑟发抖。
年轻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秦凰儿的父亲是谁。
整个宇宙都知道。
他默默收起灵玉,带着三十六名侍从离开了。
走的时候背影很萧瑟。
秦凰儿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不是心疼。
是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男人,怎么都这么不经比呢。
……
差不多同一时间,演武场那边也出了事。
秦剑心被人挑战了。
挑战者是太玄学院的剑道第一人,星海境中期,修炼剑道三百年,号称一剑可斩星辰。
他站在擂台上,剑意凛冽,看着对面的秦剑心。
剑心,我知道你很强。但剑道不分男女,只论高低。今日我要用剑证明——我配得上你。
围观的弟子们兴奋得不行。
秦剑心站在擂台另一端,面无表情。
她抽出剑。
动作很随意,像是在拔一根草。
来吧。
挑战者大喝一声,全力出剑。
剑光璀璨,星辰法则加持,一剑斩出,虚空都在颤抖。
秦剑心也出了一剑。
很轻。
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剑路。
但没有人能躲开。
因为那一剑中蕴含的剑意,不是星海境能理解的东西。
先天剑体。
她母亲叶琉璃的剑意是半步剑道本源。
她父亲秦枫的剑心是圆满境。
她从小在这两个人的剑意熏陶下长大。
挑战者的剑光在接触到秦剑心的剑意的瞬间就碎了。
不是被击碎的。
是自己碎的。
因为两把剑之间的差距,大到挑战者的剑都自惭形秽了。
挑战者的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不是认输。
是剑意压制下的本能反应。
秦剑心收剑,面无表情。
你的剑意太弱了。
她转身走下擂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挑战者一眼。
所以,你不配成为我的道侣——
我也不需要道侣!
她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在秦枫的女儿眼中,普通天才和废物没有区别。
挑战者跪在擂台上,久久没有起身。
不是起不来。
是不想起来。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这辈子,可能都追不上那个女孩的背影。
更别说她背后站着的那个男人。
……
秦枫闭关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闭关室的门打开了。
云澜心恰好。
秦枫走出来的时候,身上的气息比三天前更加深沉内敛。
他看到云澜心,微微点了下头:适应得怎么样?
还行。
云澜心用了叶倾城的口头禅。
秦枫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径直往主殿走去。
云澜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路。
很平。
一点都不滑。
……骗谁呢。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身走了。
……
就在秦枫出关的当晚,太玄星上发生了一件怪事。
夏语冰最先感觉到的。
她正在和秦凰儿一起修炼——
母女俩的凤凰血脉可以产生共鸣,一起修炼效率更高。
修炼到一半,夏语冰突然睁开眼。
她的瞳孔中有一抹金红色的光芒在跳动——
那是凤凰血脉被激活的表现。
母亲?秦凰儿也感觉到了异常。
她体内的凤凰血脉在躁动。
不是修炼引起的躁动。
是一种来自血脉深处的、本能的……回应。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地方呼唤她们。
几乎同一时间,凤九天在自己的住处猛地坐起来。
她的凤凰血脉同样在躁动。
而且比夏语冰和秦凰儿更加剧烈——她的血脉纯度更高。
不只是凤凰血脉。
秦雪凝和秦清璇也感到了异常——
秦族的太古血脉在她们体内翻涌,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
秦枫在主殿中感知到了所有人的异常。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股力量的源头极其遥远——
不在这个星域,甚至不在这片宇宙的可感知范围内。
但它的很特殊。
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在宇宙中缓缓铺开,专门捕捉特殊血脉的波动。
叶倾城。
叶倾城已经在了。
她的天机罗盘在秦枫出关的瞬间就开始运转——
这个女人的情报嗅觉比狗还灵。
我已经在查了。
叶倾城的表情很严肃。
最近三个月,宇宙各处有十七个拥有特殊血脉的小型种族突然失踪。不是灭族,是整个种族连同领地一起消失。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
秦枫沉默了两秒。
通知凤九天。如果太玄星上的凤凰血脉都有反应,凤族本部的情况恐怕更严重。
叶倾城点头,转身去安排。
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云澜心今天交了第一份情报分析报告。
怎么样?
比我预期的好。
叶倾城顿了顿。
她的虚无法则感知能力很适合做情报筛选。有些被刻意隐藏的信息,在她面前藏不住。
秦枫点头:继续观察。
叶倾城走了。
秦枫站在主殿中,目光穿过层层阵法,看向太玄星外的星空。
那里有一股若隐若现的波动。
很微弱。
但很危险。
……
凤九天的传讯回来得很快。
消息不好。
凤族本部的情况比太玄星严重十倍——
多位拥有凤凰血脉的长老血脉躁动剧烈,有几个年纪大的甚至出现了血脉失控的迹象。
凤倾月亲自出手压制了局面。
但她的判断和秦枫一样——
这不是内部的问题,是外部有某种力量在凤凰血脉。
凤九天站在秦枫面前,表情罕见地严肃:
相公,我母亲想带凤族精锐来太玄星。一是寻求庇护,二是借助你的力量查明原因。
秦枫没有犹豫:来吧。
凤九天松了一口气。
然后她的表情又变得微妙起来:
那个……我母亲脾气不太好。她可能会对你不太客气。你别介意。
没关系。
她还有点……固执。觉得自己什么都能解决,不喜欢别人帮忙。
而且她三千年没跟男人说过超过十句话了。
秦枫看了她一眼:
你到底是来求援的还是来劝退的?
凤九天尴尬地笑了笑:
都有?
几乎同一时间,姬瑶光也传来了消息。
昆仑秦族的太古血脉同样出现了被牵引的感觉。
姬瑶光决定亲自带秦雪凝和秦清璇来太玄星。
她给秦枫的传讯很简短:
女婿,我来看你了。顺便带两个女儿。别嫌我烦。
秦枫看着这条传讯,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总觉得姬瑶光的二字用得很有深意。
但他没多想。
安排好一切后,秦枫独自走到太玄宫最高处。
夜风吹过,星空无垠。
他的目光穿过无尽的虚空,落在极远处那个若隐若现的异常波动上。
那股力量还在扩散。
缓慢、沉默、不可阻挡。
像一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秦枫的表情很平静。
但他的眼底深处,有一丝凝重。
殿主之战后,他以为可以安稳一段时间。
看来是他想多了。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他。
秦枫没有回头。
他知道是谁。
那个脚步声在距离他十米的地方停下了。
停了很久。
然后,脚步声慢慢远去。
云澜心走在回住处的路上,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不知道秦枫在看什么。
但她知道,那个背影上承载着很多东西。
多到她现在还看不懂。
……和我无关。
她小声说了一句。
但脚步,比来时慢了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