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媚儿很少主动召集会议。
她是天狐族的公主,性格安静。
平时存在感不高——
除了偶尔路过别人身边时会不自觉地摇尾巴。
所以当她站在议事厅中央。
九条银色尾巴全部竖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事情不小。
我从九尾天珠中解读出了新的记忆碎片。
胡媚儿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含着冰碴。
关于深渊。
叶倾城的天机罗盘已经开始运转了。
这个女人的反应速度永远比所有人快半拍。
胡媚儿继续说:
九尾天珠记载了上古天狐族与深渊的一次交锋。那次交锋中,天狐族发现了深渊苏醒前的规律——它会先派出。
先驱?龙瑶皱眉。
一种由深渊意志创造的半生命体。
胡媚儿的尾巴微微颤抖——
这说明她在害怕。
附身在任何生命体上,几乎无法被察觉。
它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在目标宇宙中建立。
锚点建立完成后呢?秦枫问。
胡媚儿沉默了两秒。
深渊就可以直接向这个宇宙投射力量。届时降临的不是先驱,而是深渊使徒。
议事厅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使徒的实力……
至于神源境。
这两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神源境。
比秦枫的星神境还高一个大境界。
龙瑶难得没有说话。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她是在场除秦枫外战斗本能最强的人。
但神源境三个字让她的本能在发出警报。
叶倾城的天机罗盘疯狂旋转了十几秒后停下。
根据我的推演……至少有一个先驱已经潜入了太玄星附近的星域。
秦枫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眼底深处,多了一丝凝重。
……
会议结束后,凤倾月找到秦枫。
让我去搜索先驱。
秦枫看着她。
凤倾月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凤凰天眼可以感知血脉层面的异常。如果先驱附身在某个生命体上,它的血脉会出现不协调——这种不协调,普通感知手段发现不了,但凤凰天眼可以。
秦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犹豫。
凤倾月是星帝境二重,实力足够。
但先驱的危险程度未知——
胡媚儿说过,上古天狐族与先驱的交锋中,损失惨重。
凤倾月看出了他的犹豫。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是凤族族长,不是你的附庸。不需要你的许可。
语气冷了下来。
但不是对秦枫的冷。
是对自己的冷。
因为她发现,在说这句话之前,她其实在等秦枫的回答。
等一个年轻人的许可。
这让她很不舒服。
秦枫看着她的眼睛。
很平静。
我不是在许可。
他说。
我是在担心。
两个字。
担心。
凤倾月的心防出现了一道裂缝。
很细。
细到如果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但它确实出现了。
三千年了。
三千年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个词。
她是族长。
是强者。
是凤族万年来最强的存在。
所有人都仰望她、敬畏她、服从她。
但没有人担心她。
因为没有人觉得她需要被担心。
凤九天说过,秦枫对身边每个人都很好。
但是一回事。
是另一回事。
是态度。
是在乎。
凤倾月移开目光。
……不需要。
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秦枫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带上凤九天。有情况随时传讯。
凤倾月转身离开。
走出议事厅的那一刻,她深吸了一口气。
心跳还是很快。
三千年的修为,压不住一句。
真丢人。
……
与此同时,在距离太玄星极其遥远的一个隐秘小世界中。
秦天睁开了眼。
他的修为已经恢复到了星皇境中期。
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星皇境中期,在秦枫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他需要更强的力量。
深渊苏醒的波动,他也感知到了。
作为重生者,他前世听说过深渊的传说——
那是一种超越宇宙的存在,拥有毁灭一切的力量。
前世的秦天会对这种力量敬而远之。
但现在的秦天不会。
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他用前世学到的一种禁忌秘法,向宇宙深处发出了一道信号。
信号穿过无尽的虚空。
穿过维度的壁垒,落入了一片永恒的黑暗中。
很久没有回应。
久到秦天以为失败了。
然后——
一个声音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没有温度。
没有感情。
像是虚空本身在说话。
你是谁?
秦天的心跳猛地加速,但他强迫自己冷静。
我是秦天。
沉默。
我有秦枫此人的情报。
又沉默了三秒。
秦天开始讲述。
秦枫的空间异能。
太玄血脉。
真龙之血。
混沌不灭体。
以及太玄星上所有拥有特殊血脉的女人——
凤凰血脉、天狐血脉、龙族血脉、秦族太古血脉……
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倾倒出来。
像是在出卖灵魂。
事实上,他确实在出卖灵魂。
深渊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趣。
你想要什么?
秦天的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
力量。
他说。
我要杀了此人,此人是我的道心大敌!
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笑了。
不是愉悦的笑。
是猎人看到猎物自投罗网时的笑。
成交。
……
凤倾月带着凤九天,在太玄星周边星域搜索先驱。
两人乘坐凤族的小型飞舟,穿梭在一个又一个星球之间。
凤倾月展开凤凰天眼,仔细扫描每一颗星球上的生命体血脉。
凤九天负责辅助——
以及负责在旁边说话。
母亲,你知道吗,秦枫上次打殿主的时候,只用了五成力。
五成力就把殿主打得半死不活。你说他全力出手的话,能打到什么程度?
不知道。
我觉得至少能达到星帝境巅峰。说不定更高。
而且他对每个人都很温柔。上次我受伤了,他亲自给我疗伤,还——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
凤九天委屈地闭上嘴。
安静了大概三十秒。
母亲,我只是在汇报情报……
凤倾月深吸一口气:
你汇报的哪门子情报?哪条情报手册上写着要汇报一个男人有多温柔?
凤九天小声嘟囔:
叶倾城的情报手册上没写,但我觉得这很重要……
重要?
嗯。对你来说很重要。
凤倾月猛地转头瞪她。
凤九天立刻缩了缩脖子:
我闭嘴我闭嘴。
这次安静了整整两分钟。
凤倾月以为终于清静了。
然后凤九天又开口了:
母亲,你有没有发现,秦枫说的时候,眼神特别认真?
就是那种,不是客套的认真。是真的在乎的那种认真。
凤九天。
再说一个字,我把你扔到最近的那颗荒星上。
凤九天彻底闭嘴了。
但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因为她注意到——
母亲在她提到那个词的时候,握着飞舟操控杆的手,紧了一下。
凤倾月没有说话。
她看着前方无尽的星空,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秦枫的脸。
尤其是他说我是在担心时的那个表情。
很平静。
但很认真。
凤九天说的每一件事,都在加深她对秦枫的印象。
尤其是舍命救人。
凤倾月想起了三千年前。
凤炎。
凤族前任圣子。
她年轻时唯一爱过的男人。
他也是这样——
总是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出现,不管她怎么拒绝都不听。
他说过一句话:
你是凤族族长,但你也是一个女人。女人需要被保护。
她当时很生气。
觉得这句话是对她实力的侮辱。
但凤炎死的那天,她才明白——
那不是侮辱。
是爱。
凤炎死在了一次远古遗迹的探险中。
为了保护她和凤族。
他挡在她面前的那一刻,笑着说了最后一句话:
我说过,你需要被保护。
然后他就没了。
从那以后,凤倾月发誓再也不会让任何男人靠近自己的心。
三千年了。
她做到了。
直到——
我是在担心。
凤倾月闭上眼。
睁开。
继续搜索。
……
第七颗星球。
荒芜。死寂。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但凤倾月的凤凰天眼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一个修士。
星域境。
独自坐在荒星的一块巨岩上,像是在冥想。
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但凤倾月看到了他的血脉——
不协调。
像是一件衣服上缝了一块不属于它的布料。
那块散发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气息。
冰冷。虚无。腐蚀。
先驱。凤倾月低声说。
凤九天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母亲,要不要先通知秦枫——
不需要。
凤倾月的凤凰帝袍在虚空中猎猎作响。
一个先驱而已。
她飞了下去。
然后事情就不对了。
那个星域境修士在凤倾月接近的瞬间暴起攻击——
不是星域境的攻击。
是星帝境五重的攻击。
先驱借助深渊的力量,瞬间爆发出远超宿主本身的战力。
一道漆黑的光柱从修士体内射出,直奔凤倾月面门。
凤倾月反应极快——
凤凰真火瞬间形成护盾,挡住了第一击。
但先驱的攻击不止是力量。
它带有一种诡异的效果。
漆黑的力量像是活的,
顺着凤凰真火的缝隙往里钻,试图侵入凤倾月的血脉。
凤倾月的凤凰血脉本能地抵抗——
涅盘之力与深渊侵蚀激烈碰撞,她的周身爆发出紫金色的光芒。
但先驱太强了。
星帝境五重的战力。
加上深渊侵蚀的加持——
凤倾月是星帝境八重,硬碰硬的话,她处于劣势。
凤九天在后方焦急地喊:母亲!
别过来!凤倾月厉声道。
凤九天的实力不够,过来只会成为拖累。
先驱似乎感知到了凤倾月的凤凰血脉,变得更加疯狂——
它不是在攻击,是在。
深渊想要凤凰血脉。
凤倾月咬紧牙关,全力催动凤凰涅盘之力。
紫金色的火焰将她整个人包裹。
与漆黑的深渊力量形成了一个恐怖的能量旋涡。
她在硬扛。
但她知道扛不了太久。
就在先驱的一记重击即将突破她最后一道防御的时候——
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
很轻。
很随意。
像是在拍一只苍蝇。
那只手按在了先驱的头顶。
先驱的身体瞬间僵住。
然后——
崩溃。
不是被击碎。
是从内部瓦解。
像一座沙堡被海浪轻轻一推。
星帝境五重的战力,在那只手面前,脆弱得像纸。
秦枫。
他站在虚空中,收回手。
表情平淡得像是刚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凤倾月看着他。
心中翻涌着复杂到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
愤怒——他偷偷跟着她。
震撼——
一掌碾碎星帝境五重。
以及一种她不愿承认的……
心动。
三千年前凤炎也是这样。
总在她最危险的时候出现。
总是不听她的话。
总是用那种平静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在说——
我说过,你需要被保护。
凤倾月冷着脸。
你跟着我做什么?
秦枫看着她。
不放心。
又是两个字。
和一样轻。
一样重。
凤倾月转身离开。
一路上没有再说话。
凤九天跟在后面,也没有说话。
但她偷偷看了一眼母亲的侧脸——
耳尖是红的。
凤九天默默地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
回太玄星的路上,飞舟里安静得只剩下星风的声音。
凤倾月坐在驾驶位上,目视前方。
她的表情很冷。
很平静。
很凤族族长。
但她的心跳——
从秦枫出现的那一刻起,到现在都没有恢复正常。
三千年了。
她以为自己的心已经死了。
原来没有。
只是睡着了。
而那个年轻人,用两个字就把它叫醒了。
不放心。
凤倾月闭上眼。
真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