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尚还在津津有味的说着,完全没注意到赵文东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还在继续说着!
“老总,你看于大妈家的旺财,多黑的一身毛呀,上次把那个白毛狗给上了,结果生下来一堆串毛狗,,所以说嘛,,”
话还没说完,魏和尚刚转头就看到赵文东那已经发黑的脸!笑容顿时就僵在了脸上!
赵文东盯着魏和尚,眼睛里就像要喷火了一样,憋了半天就放出这么个屁!
于是猛地抓起桌上的文件,一把就朝魏和尚砸了过去,文件在空中散开,纸张哗啦啦飞了一屋子!
魏和尚“哎呦”一声,抱着脑袋就往外窜,跑得比兔子还快,帽子都跑歪了,差点被门槛绊一跤。
只听身后传来赵文东的大骂声,嗓门大得整个司令部都能听见!
“你他妈懂个锤子!那叫混血!”
骂完了,还不解气,又抓起桌上的铅笔扔过去,铅笔打在门框上,弹了一下掉在地上!
魏和尚早就跑没影了,走廊里传来他慌乱的脚步声,咚咚咚的!
赵文东喘着粗气,瞪着门口,骂也不是笑也不是!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拧麻花!
坐下来靠回椅背上,闭着眼睛,胸口还在起伏,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然后睁开眼,看着地上散落的文件,便摇摇头,弯腰一张一张的捡了起来!
魏和尚从司令部出来,背着手在街上走,心里还在琢磨赵文东那句“那叫混血”!
伸手挠挠头,想不明白,混血不也是串种吗?
老总咋还急眼了?魏和尚叹了口气,也懒得想了,脚步不知不觉就拐到了小吃街的方向!
忽然,远远就听见一群小孩在喊,声音又尖又亮,像一群麻雀一样!
“鬼子!小鬼子!打死他!”
魏和尚皱了皱眉,寻声看过去,只见街角的墙根底下,一个女人蹲着,怀里护着一个一两岁的小男孩,被七八个半大孩子围在中间指指点点!
有的孩子手里拿着小石头,朝那母子俩扔,有的吐口水,嘴里“鬼子鬼子”地骂!
那女人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手足无措,把孩子搂得紧紧的。
魏和尚走近了一看,便认出那个女人,是前俘虏队长,藤木直人的遗孀!美智子!
那孩子眼尖,看见魏和尚,哇的一声哭出来,挣开母亲的手就往这边跑,一边跑一边喊!
“干爹!干爹!”
魏和尚随即就愣了一下,尽管心里再不情愿,孩子扑过来了,他也不好推开!
于是伸手把孩子抱起来,小家伙搂着魏和尚的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美智子也看见了魏和尚,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赶紧站起来,低着头,鞠了一躬,嘴里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魏桑,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魏和尚没有理会她,瞪着眼睛冲那群小孩吼了一嗓子!
“干什么呢!司令部门口都敢闹事?”
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几个小孩随即就往后缩了缩!
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壮着胆子,指着美智子说!
“我娘说,她们都是小鬼子!鬼子最坏了!我们要打鬼子!”
魏和尚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绷着,眼睛一瞪!
“滚蛋!再不走,把你们全抓起来!”
孩子们吓坏了,顿时一哄而散,跑得比兔子还快,边跑边喊!
“解放军来了!快跑!”
魏和尚摇摇头,低头看着美智子,语气放软了些!
“你怎么带着孩子出来了?”
美智子低着头,声音很小,“我想带孩子去小吃街买点吃的,没想到。。”
说着语气就顿了顿,然后又鞠了一躬,接着说道!
“对不起,魏桑,给您添麻烦了!”
魏和尚摆摆手,左右看了看,发现街上没人注意这边!
于是就伸手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沓军票,数都没数,塞进孩子衣兜里,声音硬邦邦的!
“拿着给孩子买点吃的!”
美智子连忙摆手,脸都急红了,“不要不要,我有钱,政治部每个月都给我们母子生活补助,足够花了!”
魏和尚不耐烦了,眉头拧起来,“让你拿着就拿着,啰嗦什么!”
美智子见状,便不敢再推,只好又鞠了一躬!
魏和尚把孩子递给她,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声音闷闷的!
“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就来司令部找我!”说完大步走了!
美智子抱着孩子,望着魏和尚的背影,眼眶红了,然后低下头,对怀里的孩子说!
“忠儿,快谢谢你干爹!”
孩子怯生生地喊了一声,“谢谢干爹!”
魏和尚听见了,没回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大步流星进了司令部大门,阳光照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亮得晃眼!
重庆的撤军命令一下,底下国军的部队就像炸了锅一样!
第七军的营地里,士兵们从各个营房涌出来,聚在一起,交头接耳,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乱!
一个满脸胡茬的老兵把枪往地上一杵,嗓门大得像打雷一样!
“什么?撤去台湾?老子在自己的国土上打日本人,现在日本人都跑完了,上面就让我们去台湾?那以后我们还能回来吗?不去!老子打死都不去!”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士兵跟着附和,声音又尖又亮!
“对啊!那台湾离我们远着呢,一旦去了就回不来了!大不了我不干了,这样就算死了,还能埋在自己家地里!”
年轻士兵越说越激动,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嘣响。
此时,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有人说“家里还有老娘”,有人说“媳妇刚生了娃”,有人说“种了一辈子地,离了土活不成”!
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接一波,压都压不住!
军官站在人群前面,看到这一幕后脸色一下就慌了,嘴唇哆嗦着喊道!
“安静!安静!”
然而却没人听他的,他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嘈杂的声浪里,像是一粒石子扔进了大海,毫无波澜!
一个连长模样的军官挤到前面,挥着手臂喊!
“这是委员长的命令!你们想抗命吗?”
然而话音刚落,下面随即就有人给顶了回来!
“委员长的命令?委员长自己怎么不去台湾?”
另一个跟着喊,“就是!让委员长先搬过去,我们就去!”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声还没落,又有人喊!
“委员长去了台湾,咱们还打什么仗?干脆都回家种地算了!”
笑声更大了,夹杂着骂声和起哄声,整个营地像一锅煮开的粥。
军官急得满头大汗,嗓子都喊哑了,都屁用不顶!
于是咬了咬牙,转身就跑,一路跌跌撞撞,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
冲进白崇禧的指挥部,气喘吁吁地喊道!
“军座!不好了!外面炸营了!”
白崇禧正坐在桌前看文件,抬起头,脸一下子就黑了!
然后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老远,皮鞋踩在地上咚咚响,几步就走到门口,回头狠狠瞪了那军官一眼!
“我要你有屁用!这点小事都干不好!”
那军官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几步,额头上全是汗,嘴唇哆嗦着不敢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