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火中心有一颗血珠,正在慢慢转动。我盯着它,耳朵里听到洞天钟响得厉害。它不是在警告我,而是在和什么产生共鸣。
断魂藤的味道混在火里,人血掺进丹气中。血河丹的第一缕气息已经出来了。
我们不能再等了。
我抬手示意,三个人贴着左边的石墙往前走。脚下是导血槽,干了,但还能看到暗色痕迹,有点油光。阿箬跟在我后面半步,呼吸很轻。鲁班七世走在最后,肩上的机关兽收着四肢,随时准备动手。
往前走了十丈,地面开始往下斜,空气更闷。石壁变得平整,上面刻了符文,但不完整,歪歪扭扭,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封印。我伸手碰了下墙,指尖感觉到震动——比之前地底的震感更快更密,像是阵法在运转。
“别碰墙。”我低声说,把手收了回来。
就在这时,脚下一沉。
不是整块塌,是一块砖突然下陷半寸。我立刻侧身扑向阿箬,把她往后拉。她左脚刚抬起来,原来站的地方弹出一根钢针,擦着她的靴底飞过去,钉进对面墙上,尾端还在抖。
“有陷阱!”鲁班七世喊。
话音没落,两边墙缝裂开,几十根细小的毒针射出来,扇形扫过通道。我翻身靠墙,袖子一抖,三枚清灵丹滑到手里,正要扔出去引火烧掉毒针,鲁班七世已经拍了机关兽。
铜脑袋张嘴喷出火焰。
火贴着地面扫过去,把空中的毒针全烧断了。焦味一下子冲出来,几根没烧完的针掉在地上,“滋”地冒烟,腐蚀出几个小坑。
“清息丸还能用吗?”我问。
阿箬从药篓里拿出小瓶,倒出三粒黄药丸:“再吃一颗,能撑一个时辰。”
我和鲁班七世接过吞下。药很涩,但咽下去后喉咙舒服了些。
“幻雾来了。”阿箬忽然说。
空中浮起一层灰蒙蒙的雾,不太浓,但看东西会变形。我眨眨眼,看见前面的鲁班七世变成两个影子,来回晃动。再看阿箬,她站着不动,可影子却往反方向走了几步。
这不是眼睛花,是影响神志。
我闭上眼,把注意力集中到耳垂的青铜环上。洞天钟护体的膜还在,温热贴着皮肤,能挡住外邪。但我不能一直闭眼——这里不安全。
“用声音。”鲁班七世咬牙,“这雾怕高频声波。”
他按下机关兽背上的按钮,一声尖锐的声音刺出来。那声音不像人能听见的,更像是直接撞进脑子里。我太阳穴一胀,差点站不稳,可眼前马上清楚了。
双影没了,阿箬的影子也回来了。
“停下。”我说,“再来一次,咱们自己先聋了。”
鲁班七世关了音匣,喘口气:“一次够了,这阵撑不了多久。”
我看向刚才踩中的机关位置。那块下陷的砖周围,地面发黑,明显是长期有毒。这个陷阱设计得很狠——先用毒针逼人闪避,如果反应慢或站错位置,就会中招;接着幻雾发动,让人判断出错,可能自相残杀或者触发第二道机关。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我说。
“不然不会留这么干净的脚印。”阿箬蹲下,手指摸了摸地面,“刚才那串小鞋印,通向主殿,但没有回来。说明有人走过,又原路退回,故意让我们注意到那边。”
“调虎离山。”鲁班七世冷笑,“真当我们瞎?”
我看向陷阱后面。毒针被烧了,幻雾散了,可墙缝还没合上,像一张张开的嘴。就在这些裂缝后面,隐约露出一条窄道,只够一个人通过,被碎石半挡着。
“那边有路。”我说。
“你信里面没陷阱?”鲁班七世皱眉。
“不信也得走。”我走到碎石堆前,推开一块松动的石头。下面出现一段向下的台阶,很窄,只比脚宽一点。冷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灰尘和铁锈味。
阿箬递来一块布巾:“捂住口鼻,刚才滴下来的水有点粘,不像普通渗水。”
我接过布巾绑脸上,只露眼睛。鲁班七世让机关兽上前,用前爪扒拉乱石。铜爪抓了几下,通道口大了些,勉强能弯腰进去。
“等等。”阿箬突然按住我的手臂。
我停下。
她指着墙底。那里有一条极细的红线,几乎和墙一样颜色,从碎石缝一直延伸到台阶里。线很细,像是用笔画的,表面微微反光。
“是绊线。”她说,“不是机关那种,是标记。”
“什么意思?”
“有人来过,做了记号。”她压低声音,“而且是最近留的。这线还没干。”
我蹲下,借着机关兽肚子的光看那条线。果然没干,手指一碰,留下红痕。气味很淡,但我认得——是程家封印墨的底料,外面买不到。
“他们带程雪衣进来时留下的。”我说。
“所以这条路是真的。”鲁班七世踢开最后一块石头,“不是骗人的。”
“不一定。”我盯着红线,“可能是故意留的,让我们以为有人来过,其实是个圈套。”
“那你打算怎么办?回头走大路,去碰那个黑鼎和蓝火?”鲁班七世嗤笑,“反正我已经拆了第一道机关,后面就算有新花样,我也认得手法。”
我没说话,掏出布囊接住墙上滴下的一滴液体。它是暗红色的,碰到布囊后慢慢冒泡。我迅速盖紧,放进密封罐。
“先解毒。”阿箬从药篓拿出陶罐,倒出三粒深绿色药丸,“这是我昨天配的‘净肺散’,比清息丸好用。”
我们吃了药。药入口就化,舌根发苦,但胸口憋闷的感觉很快减轻了。
我最后看了眼主殿方向。那边特别安静,蓝火也不跳了,好像所有动静都被吸进了地下。而这条窄道,虽然危险,却是唯一没人刻意遮挡视线的路。
“走。”我说,“贴墙,慢点,看到线就停。”
鲁班七世点头,让机关兽走在最前面。铜爪踩上第一级台阶,发出轻微响声。我紧跟,阿箬在中间,脚步很轻。
下了大约二十步,台阶拐了个弯。红线在这里断了,被人擦掉了一截。我抬手让大家停下,让鲁班七世暂停。
机关兽探头出去,红外眼看了一下,传回信号:前面五丈内没人,地面平,没有压力板。
“可以过去。”他说。
我们一个个转弯。通道变宽了些,勉强能两人并行。石壁更光滑了,能照出模糊人影。空气好了些,但铁锈味更重,还有一点淡淡的腥甜。
“是血味。”阿箬低声说,“不是新的,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我摸了摸耳垂。洞天钟的护体膜还在,但有点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再往前几步,地上出现一道裂缝。两指宽,横穿通道。我蹲下看,裂缝很深,看不见底,里面有风吹出来。
“下面是空的。”鲁班七世用机关爪探了探,“至少十丈深。”
“不是自然形成的。”我说,“边缘太整齐,像是被刀劈出来的。”
阿箬突然抬头:“你们听。”
我们都静下来。
除了呼吸声,还有另一种声音——很低,像是机器在转,每三秒一下,像心跳,但更硬。
“是阵法核心。”鲁班七世眯眼,“不是魔修常用的血祭阵,更像是机关阵。”
“你能拆?”
“要看结构。”他皱眉,“如果是老式拼装的,我能拆。要是新型融合阵,得先断能量。”
我站起来,看向通道尽头。那里没门,只有一堵石墙,中间有个圆凹槽,像磨盘大小,里面刻着齿轮纹。
“挡路的。”我说。
“不是挡,是锁。”鲁班七世走过去,拿出一把细铜匙,插进凹槽边的小孔,“这是鲁班门的老机关锁,七十年前就没人用了。他们居然还能找到。”
他轻轻一拧,咔哒一声。
石墙慢慢下沉,露出后面的路。新的冷风吹过来,带着更深的地底气息。
我站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洞天钟在体内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警告,也不是共鸣。
是一种确认——就像猎人终于看到了目标的踪迹。
“程雪衣的气息……还没断。”我说。
阿箬走到我身边,手放在药篓带上。鲁班七世收起铜匙,拍拍机关兽:“走吧,我都拆到这里了,你说呢?”
我最后一个走进新通道。
身后,石墙无声升起,重新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