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透出一点绿光,照在地上。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它动了,不是跟着我动,而是自己扭了一下,像是被人抓住了脚。
我往后退了一小步,手摸到耳朵上的青铜环。洞天钟有点烫,胸口闷得慌,但那股乱跳的感觉压下去了一点。阿箬在我左后方吸了口气,没说话。我知道她也看到了。鲁班七世肩上的机关发出嗡声,红灯亮起,探头转向门内。
“别靠太近。”我说,声音贴着墙走,没有散开。
我们三个贴着墙,慢慢挤进缝隙。头顶挂着铁链,轻轻晃,碰在一起发出脆响。门后比想象中大,地面湿,踩上去黏脚。空气里有味道,先是烂木头味,然后是铁锈味,最后是血味——很浓的血腥气,还带点怪甜,像煮过的东西放凉了。
阿箬捂住鼻子,手指发白。她从药篓里拿出一片玉,贴在鼻下,脸色变了。“这不是死人血。”她说,“是活血和内脏混在一起炼出来的,有毒。”
鲁班七世把机关往前推了五丈,机器下面的盘子闪着光。“地下有动静。”他看着手中的板子,“七下一次,很规律。河底埋了东西,可能是阵眼。”
我蹲下,用手蹭了点地上的泥。沾手,不冷,反而有点热。洞天钟在耳边跳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我收回手,掌心留下一道擦不掉的红印。
走了十几步,前面突然变宽。出现一条河。
河水黑红,表面冒泡,破了就冒出灰雾。雾贴地飘,碰到石头发出“嗤”声,留下痕迹。河不宽,五六丈,水流慢,但泡泡的位置固定,像是有人在下面控制。
“这水在养东西。”我说。
阿箬没靠近,站在三步外,手里举着玉片。“泡是从底下上来的,不是自然产生的。下面有人加热,还加了药。这种做法会伤脑子,时间久了人会疯。”
鲁班七世让机关飞过河面,翅膀收窄,躲开滴水。盘子上的数字跳得快起来。“灵力不对。”他念着,“不是一种来源,是拼起来的。几十个人的精血加上妖力混在一起。谁用谁命短。”
我没说话,闭眼把意识沉进洞天钟。里面的药田静静躺着,几株草药随着呼吸轻颤。我把刚才闻到的味道一点点放进去,在边缘画出一个影子。很快,一株枯黄的小草亮了——那是我三年前在黑市捡的残方标本,叫“血髓引”。
和这条河里的味道一样。
“是血手丹王。”我睁眼,“他在炼血河丹。”
阿箬呼吸一紧。鲁班七世低头看盘子,手指停在按钮上。
“血河丹是什么?”他问。
“禁丹。”我说,“用一百人的精血、妖兽内脏,再加活人魂魄炼的毒丹。吃一颗,三天内听人指挥。但炼的时候容易炸,一旦出事,周围十里全毁。”
“所以他选这里。”鲁班七世看看四周,“没人管的废地,炸了也没人知道。”
“不只是炸的问题。”我看向河面,“血河丹要养四十九天,每天都要加新血。程雪衣被抓来,可能就是当血用的。”
阿箬猛地抬头:“你是说她还活着?”
“如果最后一炉还没开始,就不会杀她。”我说,“血源死了,前面三十多天就白费了。”
鲁班七世冷笑:“你还真敢想好的。”
“我不是想好。”我看他,“我是算时间。今天第四十三天。他们不会这时候换人。”
机关转了个弯,探头照出河岸一侧有个塌口,半埋在石头下。里面黑,但盘子显示温度比外面高。
“那边有路。”鲁班七世指了指。
“可能通到炼丹房。”我说。
“你要进去?”
“已经进来了。”我说,“回去也没用。血河丹要是成了,第一个倒霉的是程家。他们有程家血脉图谱,能顺着玉符查情报网。整个中州的情报都会垮。”
阿箬咬了下嘴唇,没反对。她从药篓里拿出一个小瓶,倒出三粒黄药丸。“清息丸,再吃一颗,管两个时辰。”
我和鲁班七世接过,吞了下去。药有点涩,滑进喉咙。
我往前走一步,脚踩在河边。石头被腐蚀得松软,一碰就掉渣。洞天钟护体的膜微微震动,挡住扑来的毒雾。我抬手示意,三人成三角形,沿河岸前进。
机关飞在前面,探头扫地。十步后,我发现地上有拖痕,很浅,但方向清楚,指向那个塌口。边上还有几点暗红,不是血,是染料,像是用来标记路的。
“最近才用的。”我说。
“说明他们常来。”鲁班七世低声说。
“不止是常来。”我蹲下,刮了点染料,“这是程家专用的封印墨,外面买不到。他们抓程雪衣,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准备。”
阿箬站在我身后,手一直放在药篓上。她没说话,但呼吸稳了。
我们继续走。越靠近入口,空气越闷,毒雾越重。洞天钟的膜开始发烫,像快撑不住。我摸耳垂,青铜环很烫。
入口堆着碎石,缝里透出光,不是绿的,是暗红的,一闪一灭,像心跳。
机关飞进去转了一圈,传回画面:里面是斜坡,通向地下。墙上画了符,大多残缺。地面铺石板,中间有沟,直通深处。沟干了,但能看出以前流过东西。
“是导血槽。”阿箬看着说,“他们把血引过去处理。”
“下面是主殿。”我说。
鲁班七世把机关收回肩上,检查能量。“还能用一炷香。”
“够了。”我说,“我们只看,不碰。确认程雪衣是不是在里面,有没有转移。”
我先爬进去,身子贴着斜坡往下挪。石板冰凉,沾手的地方留下黑印。阿箬跟在后面,动作轻。鲁班七世最后一个进来,顺脚踢了块石头进沟里。
石头滚下去,很久才听到“咚”的一声。
下面很深。
我们沿着沟走,每几步我就停下,让洞天钟吸收气息。越往里,血腥味越重,底下还藏着另一种味儿——像烧焦的药,又像熔化的金属。
“有丹炉。”我说。
“在哪?”
“不远。”我指拐角,“转过去就能看见。”
快到拐角时,地面震了一下。
不大,但墙上的灰掉了下来。机关探头突然报警,红光闪。鲁班七世抓住操控杆,压低声音:“有人在下面动阵眼!”
我抬手,三人立刻停下。
震动没了,但空气里的脉冲变快了。原来是七下一次,现在变成五下,接着又缩到四下。
“他们在催火。”我说,“加快炼丹。”
“为什么?”阿箬问。
“要么是材料不够,要提前收丹。”我说,“要么……是发现我们来了。”
没人说话。
我看阿箬一眼,她脸白,但眼神没躲。鲁班七世握紧操控杆,指节发青。
“继续走。”我说,“慢点,贴墙。”
我们贴左边墙,一点点挪向拐角。机关飞在最前,探头照出前方十丈:一间大厅,中央有口黑鼎,下面烧着蓝火。鼎上刻符文,中间有个凹槽,空着。
“丹槽没填。”鲁班七世盯着画面,“还没开始结丹。”
“但火已经点了。”我说,“他们在等东西。”
“等什么?”
“等血源。”我说,“等程雪衣。”
就在这时,洞天钟猛地一震。
不是警告,是共鸣。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火里渗出来,很弱,但我认得——是我早年在黑市见过的一种药,叫“断魂藤”,只有炼血河丹才用。
而且,火里掺了人血。
我屏住呼吸,把手贴在墙上。冰冷的石面下,传来一阵跳动,像有什么在下面活着。
机关画面突然抖了一下,照出鼎后阴影里有一串脚印,刚留下的。脚印小,鞋尖朝外,像是有人刚从鼎边离开。
我慢慢站起来,看向阿箬和鲁班七世。
“有人刚来过。”我说。
“现在呢?”
“不知道。”我摸耳垂,“但火没灭,丹没结,他们不会走远。”
我往前迈一步,脚踩上门槛。
里面比我想象中安静。
黑鼎立着,火光照墙,影子晃。我盯着那团蓝火,忽然发现火心有一点红,像血珠,缓缓转着。
洞天钟在体内震得更厉害了。
我知道那是什么。
血河丹的第一缕气,已经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