颍川新送来了个孩子的事并没有引起多少人注意。
祁铮听说了这个消息后嗤笑了一声。
他也是从颍川来的,那些亲戚的嘴脸,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没有去见祁薇的意思。
他们虽然都是颍川祁家的,但不是同一分支。
可祁薇却在隔日主动上门来找了他,旁敲侧击想要打听祁遥对他们的态度。
虽然她是嫡出,可毕竟是旁支,又寄人篱下,总难免担心。
祁铮并没有与祁薇说太多,只面无表情道:“安心住着。”
他心里也没有把握。
这小半个月,日子比在颍川好上不知多少,但谁又能知道这样的待遇能持续多久呢?
祁薇听到祁铮的话,心基本放了下来。
其实刚才进到祁铮的屋子,看见那些陈设、装饰,她的心就已经放下了大半。
“那谢谢铮哥哥了,薇儿就先告辞了。”
祁薇出了祁铮的院门,便与一个垂着眼、看着沉默寡言的少男对上。
祁薇刚扯出抹笑,对方就将视线移了开来,并走进了旁边的院子。
“那是谁呀?”祁薇眉头微皱,侧头问丫鬟。
“那是府上的赢少爷,在主支这边行八。”
她声音压低几分:“庶出的?”
“是。”
祁薇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庶出的穿着打扮都不错,看来打听来的那些消息并不是假的。
她就不信她身为嫡出,过得还没有庶出好。
“你在看谁呀?”
祁烈咋咋呼呼的声音把祁赢的视线拉了回来。
他没再看那个离开的粉衣少女,也没管要往外探头探脑的祁烈,而是进去理了理衣服,又准备往花园去了。
——
二月,天气还冷着,祁家的祠堂却热闹得不行。
几位族老捧着茶盏,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满是指导之意。
“大公子年轻,有些事看不透彻也是常理。”
“我们这些老家伙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比吃过的盐还多,说这些也是为了祁家好。”
“是啊,树大分支,自古皆然。趁着年节人齐,把田产分一分,往后各房也好各自经营,免得挤在一处,反倒生嫌隙。”
祁遥站在祖宗牌位前,上完了一炷香。
青烟袅袅,模糊了他的脸。
他没讲话。
这些人哪里是真的要分家,分家了家族的力量会大大减弱,日后威望和官职举荐都会有所损失。
现在争着闹着,不就是想趁着自己年纪小、仕途根基不稳,跳出来吓吓自己,然后再多瓜分些好处。
祁三叔往前凑了半步,叹着气:“遥儿啊,几位叔公说的在理,你父亲走得早,你年纪轻,撑起这么大个家不容易,分了家你也轻松些。”
祁二叔跟着点头:“就是就是!我们做叔叔的还能害你不成?”
祁遥转过身来,目光从几位族老的脸上缓缓移过,又落在了两个叔叔身上。
祁遥点点头:“二叔说的是,长辈们都是为了我好。”
几个族老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过,”祁遥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轻轻展开,“分家之前,有些账目得先理理清楚。”
祠堂骤然一静。
祁二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什么账目?”
祁遥没理他,将那张纸递给了最近的一位族老:“这是二叔在城外赌坊的借据。本金加利息,欠了六千两。年前二叔从公中支取了五千两,说是给表妹凑嫁妆。可表妹腊月才定的亲,二叔十一月就把银子支走了。”
祠堂里彻底静了下来。
那位族老拿着纸,脸色变了又变。
“祁遥!”祁二叔脸涨通红。
祁遥居然把这种事情都查出来了!
过去有祁父这个大哥在,这些事大哥都会替他们拦下来,没想到这不知好歹的侄子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祁遥没理他,又从袖中抽出第二张。
“这是三叔去年经手的那批木材生意。账面报的是亏了,可我查了商行的底账,那批货实赚一万二千两,除去上下打点,有七千两进了三叔自己的口袋。”
祁三叔脸色唰地白了:“我、我那是有急用……”
“急用不急用的往后再说。”祁遥打断他,又从袖中抽出第三张、第四张。
“这一份是二婶去年借走的那套头面,说是带几天就还,如今还在当铺压着。”
“这一份是三叔找人冒充佃户,多领的八百石租米。”
一张又一张的纸整整齐齐在供桌上排开。
几位族老的茶盏不知什么时候放回了桌上,祁二叔、三叔的脸赤橙黄绿青蓝紫闪烁,很是难看。
祁遥慢条斯理抬起眼睛:“分家可以。”
“先把账清了。”
“欠公中还回来,该交割的交割清楚。”
“等账目理明白了,咱们再坐下来好好商议分家的事。”
他勾了勾唇,冷冽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掠过:“诸位长辈觉得这样可还公道?”
祠堂鸦雀无声。
祁二叔脸青得发黑,嘴哆嗦了两下,硬是没挤出话来。
祁三叔倒是想说话,可他嘴张了又张,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们本来就不是想要分家!现在就更不能分了!
几位族老的脸色也不好看。
最年长的那位族老咳了一声,坐直了身体:“大公子,这些账目你是从哪里得来的?”
祁遥眉眼轻抬,看向那位族老:“叔公这话问得有意思,我是祁家的当家人,公中的账目我难道不该过目?”
那族老被噎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族老捋着胡子开口:“大公子年轻,怕是有些误会。这做生意嘛,有赔有赚,账目上有些出入也是常事。”
“至于你二叔赌坊的事……”
“常事?”祁遥打断他,唇畔虽还带着笑,但眼中冷意更甚,“叔公的意思是,把公中的银子挪去还赌债,也是常事?”
那族老瞬间哑火。
祠堂又是死一片的寂静。
祁遥微微扬眉,看向祁二叔:“二叔,我问你一句。”
祁二叔身子一僵,俨然没了之前那副教祁遥做事的嚣张爹味模样。
“这五千两,你是还,还是不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