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线，两人差八岁，不同成长经历，性格特征不同面会被放大。】
祁遥第一次见到祁傲天是在医院的婴儿房里。
他站在婴儿床边，隔着玻璃往里看。
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红通通的东西。眼睛还没睁开，手脚蜷成一团，正张着没牙的嘴巴打哈欠，皱皱巴巴，像个小老头，不太好看。
祁遥抿了抿唇：“……这就是弟弟？”
护士在旁边笑：“对呀，是你妈妈刚生的弟弟，以后你就是哥哥啦。”
祁遥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很久，秀气的眉毛皱了起来。
原来弟弟长这样。
好小。
弟弟……不像他，太丑了。
所以当祁家人笑着问祁遥喜不喜欢弟弟时，祁遥没有说话，他不想撒谎。
他的不答话在祁父看来很没礼貌，于是被祁父狠狠训斥了。
祁遥不在意。
接下来的日子，祁遥每每放了学就会跑来医院，看看这个丑丑的小老头。
嗯……还是丑。
就这么过了小半个月，小傲天才被接回家里。
保姆抱着小傲天，让祁遥来摸摸他。
祁遥抿住唇，绷紧一张小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小傲天像是感应到什么，小小的手指动了动，竟勾住了祁遥的食指。
祁遥愣住了，圆润的黑瞳瞪得大大的。
那只手太小了，小到他仅用手指就能整个握住。
但那只手也很有力气，勾他勾得紧紧的，不肯放开，甚至还冲进了他心里，将他撞得一塌涂地。
祁遥瞳孔微微颤动，眼圈泛起了一层层的光。
他轻轻叫了声：“弟弟。”
小傲天不会说话，也听不懂人说话，但却把祁遥的手勾得更紧了。
在这一刻，八岁的祁遥做了个决定。
他要保护这个皱巴巴的可爱小东西。
一辈子。
——
小傲天会走路了。
小傲天会说话了。
小傲天上房揭瓦了。
祁遥作为哥哥，跟在他后面，一路收拾烂摊子。
小傲天把花瓶打碎了，祁遥：“是我碰倒的”。
小傲天把墙画花了，祁遥：“是我画的”。
祁傲天把祁耀祖推倒了，祁遥：“是我推的”。
祁父祁母一开始还信，后来就不信了。
“小遥，”祁母看着他，“你为什么要替你弟弟顶罪？”
祁遥低着头，不说话。
祁母眉宇间闪过几分不悦，摆摆手：“算了，去祠堂跪着吧。”
祁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他似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
小傲天正红着眼眶想要扑上来，却被祁母让佣人抱住了。
祁遥眉目舒展，朝他笑了笑，示意他安心。
小傲天死死咬着嘴唇，泪水在眼圈打转，远远望着像两个水煎蛋。
——
祠堂里很冷，两侧冒着幽幽的蓝光。
祁遥跪在蒲团上，细嫩的膝盖处是火辣辣的疼，上次他跪祠堂的伤还没好。
疼就疼吧，弟弟没事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是谁。
“哥。”
小傲天声音闷闷小小的，带着哭腔。
祁遥那隐于暗光下面无表情甚至带了几分冷厉的脸，在刹那间冰雪消融，眉眼弯弯，带着笑缓缓回头。
小傲天泪眼汪汪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个小东西。
他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来，把那个东西塞进祁遥手里。
是一颗糖。
不知从哪儿拿来的，包装纸皱巴巴的，还带着小傲天手心的余温。
“给哥哥吃。”小傲天包子脸上满是泪水，“对不起哥哥……吃了就不疼了。”
祁遥低头看着那颗糖。
祁家人从来不准他吃糖，怕他坏了牙，也不允许他沉溺在这种小玩意上，免得影响了祁家未来继承人的体面。
“哪来的糖？”他剥开糖纸，却并没有急着将糖放进嘴里。
同样的，祁家人也不允许小傲天吃。
小傲天本来还在哭呢，听到哥哥的问话，立马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是在幼儿园和人换的！”
祁遥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声音放柔：“是怎么换的呀？”
说到这个，小傲天不哭了，挨着祁遥坐下，小小的一团，靠在他身上。
随后抬起下巴有些得意：“我给他当马骑了三回！他才答应把这颗糖给我呢！”
祁遥嘴角还挂着那抹温和的笑，可眼底却再无半分笑意。
“哦？真是辛苦我们小傲天了。”
祁遥眯着眼睛笑，一只手揉了揉小傲天的脑袋，另一只手轻轻擦掉了小傲天眼角的泪。
“可是哥哥牙疼，吃不了糖呢，傲天帮哥哥吃好不好？”
小傲天双眼微微瞪大，眼眸中的水雾还没干，亮润润的，像只惊讶到极致的小动物。
紧接着他眉头皱了皱，小手抓住了祁遥的手：“那快包上！等哥哥牙不疼了吃！”
“……”
祁遥长睫微垂，看着那握住自己手的小小手。
还是那么有力，又一次将他的心撞得一塌涂地。
小傲天不知道祁遥在想什么。
他小心翼翼将那个皱巴巴的糖纸包好收起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祁遥：“哥哥，以后傲天听话，不惹事了。”
祁遥摸了摸他的头：“不用，你想怎样就怎样，有哥哥在。”
小傲天抬起头，弯着眼睛乖乖笑了起来：“嗯！哥哥最厉害了！”
说完他又继续蹭了蹭祁遥，紧张兮兮：“可我还是不想哥哥因为我被罚跪……爸爸妈妈坏…我讨厌他们……”
祁遥并不想就这个话题继续说，更不想因此影响了小傲天的心情。
“张嘴。”
小傲天向来对哥哥的话不疑有他，乖乖张开了嘴。
祁遥将小傲天收起的糖重新拿了出来，打开，塞进了小傲天的嘴里：“甜吗？哥哥还是想小傲天帮哥哥吃。”
小傲天下意识想吐出来，这是给哥哥吃的，却被祁遥笑眯眯捂住了嘴：“以后，哥哥会给我们傲天吃很多很多的糖。”
“所以，我们不去和别人换了，好不好？”
甜味蔓延在了小傲天的舌尖，他那双微微瞪大的双眼中，映满了面前温柔笑着的哥哥。
——
祁傲天上小学了。
第一天放学回来，他脸上就带着道抓痕。
祁遥眼中冷意渐深，却还是柔柔笑着低头看他：“怎么了？”
祁傲天别过脸去：“没事。”
“说实话。”
祁傲天抿着嘴，不说话。
祁遥叹了口气，拿药箱给他上药。
碘酒擦上去的时候，祁傲天“嘶”了一声，但还是忍着没动。
祁遥的手微微一顿，动作放轻，可握着棉签的手却用足了力。
上完药，祁遥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祁傲天这才开口，声音闷闷的：“有人欺负我们班女生，我打了他们。”
“打赢了？”
“赢了。”
祁遥轻笑了声，把药箱收起来，拍了拍祁傲天的头：“下次打架，记得护着脸。”
祁傲天仰着头，双眼微微瞪大。
“不然破了相，不好看。”
祁傲天的眼睛亮了：“哥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
“怪……怪我打架。”祁傲天心虚地眼珠乱转。
祁遥看着他那双清澈愚蠢，藏不住一点事的眼睛，笑了：“你打的是坏人，为什么要怪你？”
祁傲天一怔，猛地扑上去，抱住祁遥的腰。
“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祁遥摸了摸他的头：“行了，去洗手吃饭。”
望着祁傲天哼着小曲去洗手的背影，祁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
——
日子一天天过去，祁傲天慢慢长大了。
上初中的时候，他的个头已经长得快和祁遥差不多高了。
但他还是拽拽的，天不怕地不怕，一副浑不吝的混世魔王模样。
他只服也只认一个人，那就是祁遥，他唯一的哥。
有天，祁傲天回来得很晚。
祁遥在客厅等着，看见祁傲天进来时吓了一跳。
祁傲天校服破了，眼睛和脸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有血。
祁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眼底冷意隐隐翻涌：“怎么回事？”
祁傲天别过脸：“没事。”
“祁傲天。”
祁傲天低着头，不说话。
祁遥伸手，托起他的脸：“看着我。”
祁傲天眼睫颤了颤，抬起眼。
他眼睛里盛满了不甘倔强，还有几分委屈。
“他们说……说一个女生。”祁傲天声音闷闷的，“说的很难听。”
祁遥的手微微僵了僵。
“我让他们闭嘴，他们不听。”祁傲天垂下眼，“我就动手了。”
祁遥沉默了几秒，问：“打赢了？”
“赢了。”
几个呼吸间，祁遥又眉眼弯弯，恢复了温柔的笑颜。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轻轻擦掉祁傲天嘴角的血。
“下次，别让人打到脸。”
祁傲天愣了一下，眉梢眼角立马染上喜意，像个小炮仗一样窜进祁遥怀里，重重抱住了祁遥：“我就知道哥你不会怪我！”
祁遥轻轻环住他，垂眼：“当然了，哥哥是永远不会怪弟弟的。”
——
只不过这一次，事情没那么容易过去。
被打的那几个孩子家里也都不差，全闹到了学校，又闹到了祁家。
隔日，祁家客厅里坐满了人。
祁父祁母的脸色很难看，这不仅丢了祁家的脸面，还会影响祁家未来的合作。
“祁傲天！”祁父沉着脸，眼中满是厌恶“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
祁傲天站在客厅中央，下巴抬得高高的，并不觉得自己错了：“他们活该。”
“你！”祁父拍案而起，“你这个逆子！从小到大你惹了无数事！我忍你够久了！”
祁母在旁边叹气：“这孩子从小就野，管不住……”
祁傲天心里的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
野？
从小到大，他这所谓的父母看过他几次？
和他说过几句话？
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怕什么、想什么吗？
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倒来管他了？
“行。”他嗤笑了声，“我走。”
转身就往外冲。
“傲天！”
祁遥在后面喊他。
祁傲天跑得快，又赌气攒足了劲，转眼就没了影。
祁遥刚追到门口就被祁父祁母叫住了。
他转过头，眼睫微垂，盖住眸中情绪：“爸，妈，我去找傲天。”
祁父正愁没出气的口子，当即抄起另一侧的烟灰缸甩了过去。
祁遥不躲不避，任由烟灰缸重重砸在自己的脑门。
他被砸得身体向后晃了晃，有血从额头滑了下来，但背脊却还是挺得笔直。
“啊！”祁母惊叫出声，转头怒瞪祁父，“流血了！哎呀！他明天还要跟我们参加宴会呢，这破了相岂不丢人？！”
祁父没理祁母，而是厉声呵斥：“祁遥！我看你是脑袋不清醒！要不是你，那个混球怎么会变成这样无法无天的性格？！你最好给我摆清楚位置，是老子供你们吃供你们穿，不听老子的话，就都给老子滚！”
祁遥任由祁父责骂，祁母怨怼，祁家其他人看戏。
他突然觉得祁傲天离开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不然，弟弟又要哭鼻子了。
——
祁傲天半夜又回来了，他有东西忘了拿。
路过联排走廊时，他听见茶室传来了讲话的声音。
是祁二姑和祁耀祖。
“哟，又跑了？”祁二姑声音尖尖的，“每次都这样，惹了事就跑，哪次不是他哥去祠堂替他受罚？”
祁耀祖在旁边笑：“就是！上次他在学校打架，祁遥跪了一整夜吧？”
“可不是嘛，那身上还有伤呢，血都渗出来了，我看着都心疼，不过反正也不是我儿子，心疼什么？”
“妈，你说这次祁遥得跪多久？”
“谁知道呢，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
“哈哈哈哈哈，还好我没有个这样倒霉的弟弟和爹妈……”
祁傲天僵在门口，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住了。
他们在说什么？
祠堂？
受伤？
血？
他猛然想起这些年来，每次闯祸之后，哥哥永远是温柔笑着说“没事”。
每次似乎也的确没事。
可原来不是没事，而是所有事哥哥都替他扛了下来。
祁傲天踉踉跄跄地转身往祠堂跑。
祠堂门虚掩着，透出些许蓝光。
祁傲天颤抖着推开门，在看清里面的场景后，活蹦乱跳的心脏突然就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甩在了案板上，再狠狠用斧头一锤一锤剁成了肉泥。
疼得他无法呼吸，痛得他恨不得立马去死。
祁遥背对着他跪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身上的衬衣深一块浅一块，似乎被什么浸湿染了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