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过年期间更新的简短说明】
致尊敬的读者,
新年好!
首先,作者向各位拜年了!
过年期间,走亲访友、三五聚会,亦是常情常态,作者于醉熏中抽出清醒时间,创作新文,保证每日至少一章、不少于6000字的更新。还望诸位读者多多见谅!
祝大家——马年龙马精神,马到成功,马上快乐,马上幸福,马上发大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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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上午九点,一辆黑色奔驰mpV驶出庐城环城高速,汇入京沪高速向北的车流。
扳机握着方向盘,坐姿松弛,眼神不时扫着两边的后视镜。副驾驶上小猫低头看手机导航,偶尔回头瞄一眼后排,又转回去。
后排宽敞得很,潘浒靠窗坐着,李虹坐中间,朵朵在另一侧的儿童安全座椅上晃荡两条小腿。车窗外的冬景飞速后退,光秃的田野、成排的杨树、偶尔掠过的村落。
李虹一路没怎么说话。她把手搭在膝上,攥着,松开,又攥上。车窗玻璃映出她的脸,眉头轻轻蹙着,嘴角抿得紧。
潘浒看了一会儿,伸手过去,覆在她手背上。
李虹微微一颤,扭头看他。
潘浒没说话,只是握着。
李虹也没抽开,过了片刻,手指慢慢松开,反扣住他的。
朵朵在后座咿咿呀呀唱歌,调子跑到天边去。扳机把车内温度调得刚刚好,暖风轻轻吹着,吹得人有些犯困。
李虹睡不着。她脑海里转过无数念头。
他爸妈会喜欢我吗?会嫌弃我带个孩子吗?进门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叫叔叔阿姨会不会太生分?叫爸妈又会不会太唐突?带的礼物够不够分量?那镯子她会不会觉得太贵重不敢收?
越想越乱。
潘浒像是看穿她心思,忽然说:“别想太多,他们早就盼着了。”
李虹一怔:“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一下:“我打过电话,说我带媳妇和孩子回来。”
媳妇和孩子。
李虹把脸扭向窗外,没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
汽车飞驰两个小时后,终于驶出高速公路,沿着市政道路,驶入县城。
街道两旁年味浓得化不开。卖春联的摊子支到人行道上,满地红彤彤的,金粉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卖烟花爆竹的棚子前排着队,有人拎着大袋子出来,袋子上印着“开门红”“满堂彩”。菜市场门口拎着鸡鸭鱼肉的人进进出出,活鱼在塑料袋里扑腾,溅出的水在地上结成薄薄的冰。
按照大姊发来的定位,车子七拐八绕,驶入一片新开发的住宅区。
大门是灰色石材贴面的,门禁森严,保安查验了车牌和身份证才放行。里头是清一色小高层,灰白相间的外立面,楼间距开阔,中央景观带里种着高低错落的树木,虽是冬季,仍能看出设计用心——凉亭、水景、步道,一样不少。
门牌上写着——“大江名苑”。
扳机把车停在地面车位上。
潘浒下车,李虹抱着朵朵下来,深吸一口气。腊月的空气清冽,带着淡淡的烟火味,大概是附近哪家在炸年货。
她今天特意打扮过。一件燕麦色羊绒大衣,里头是深灰色毛衣和黑色长裤,头发松松绾在脑后,耳朵上戴了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不张扬,但也绝不随意。
潘浒眼里带着一丝笑意:“紧张?”
李虹点头,没逞强。
潘浒伸手接过朵朵,另一只手牵起李虹。
“走。”
电梯停在五楼。一梯两户,左边那户门上已经贴好了红彤彤的春联,上联“一帆风顺年年好”,下联“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吉星高照”。
潘浒按响门铃。
门里传来脚步声,还有潘母的声音:“来了来了——”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七十好几,腰板还挺着,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但眼神亮得很。是潘父
他看见潘浒,愣了一秒,然后那脸上的皱纹全挤到一块儿去了:“小浒!”
潘母从厨房冲出来,围裙还系着,手上湿淋淋的,水都没擦干:“回来了?真回来了?”看见潘浒,眼眶立刻红了,一把抓住他胳膊,“你这孩子,一年到头见不着人影,电话也没几个……”
然后她看见了站在潘浒身后的李虹,和潘浒怀里抱着的朵朵。
愣住了。
潘浒侧身,把李虹让到前面:“妈,这是李虹。这是朵朵。”
李虹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厉害,但她努力笑着,声音稳稳的:
“爸,妈。”
潘母那眼眶里的泪还没干,又笑出来。她看着李虹,上上下下打量,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欢喜,嘴里连声说:“好,好,好……”
朵朵小嘴立刻张开,脆生生喊:“爷爷!奶奶!”
潘母一把抱过朵朵,抱得紧紧的:“哎哟,这小囡囡,真乖!真乖!”她抱着朵朵往里走,边走边回头,“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冷!”
潘父站在门边,笑呵呵地让开路。潘浒牵着李虹进门,经过老爹身边时,潘父拍了拍他肩膀,没说话,但那力道,李虹能感觉到。
进屋,暖气扑面而来。
一百五十平的房子,装修简洁,家具崭新,客厅落地窗外能看见远处的江水,冬日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波光。电视柜上摆着一家人的合影,有潘父潘母年轻时的黑白照,有潘浒小时候的百天照,还有大姐二姐结婚时的合影,还有外甥、外甥女的照片。
李虹把带来的礼物一样一样往外拿。
先捧出那两套茅台年份酒,递给潘父:“爸,听阿浒说您喜欢喝两盅,这个给您。”
潘父接过来一看,手都抖了一下。那包装盒上的字他认得:三十年,五十年。
“这……这得多少钱?”他瞪潘浒,“你这孩子,瞎花钱!”
潘浒笑:“喝就是了,管它多少钱。又不是天天喝,过年喝好的。”
李虹又拿出那件顶级轻羽绒,帮潘母披上:“妈,您冬天怕冷,这个轻便又暖和,您试试。”
潘母摸着那料子,软得跟没东西似的,嘴里说着“太破费了”,脸上却笑开了花。
然后李虹拿出那只小小的锦盒,打开。
一只玻璃种翡翠手镯静静躺在绒布上,透亮得能看见底下的纹路,淡淡的绿色像化在水里。
潘母愣住了。她不懂翡翠,但那镯子一看就知道不便宜。
李虹轻声说:“妈,我给您戴上?”
潘母伸出手。那双手粗糙,骨节突出,是干了一辈子活的痕迹。镯子滑进手腕,冰凉的触感让她深吸一口气。
她看着手腕上那抹绿,又看着李虹,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朵朵凑过来,仰着小脸:“奶奶,好看!”
潘母一把抱起她,笑得见眉不见眼:“好看!奶奶好看,朵朵也好看!”
午饭摆了一大桌。
潘母一大早起来就开始忙,炖了鸡,烧了鱼,炸了丸子,拌了凉菜,热气腾腾摆满了桌子。潘父开了那瓶三十年茅台,给自己和潘浒各倒一杯。酒香立刻飘散开来。
潘浒端起杯:“爸,妈,我敬你们。”
潘父摆摆手:“你大姐二姐常回来。倒是你……”他看看李虹,又看看朵朵,话锋一转,“这回把媳妇孩子带回来,就好。”
潘母给李虹夹菜,给朵朵夹菜,自己顾不上吃。李虹想拦,拦不住。
“多吃点,看你瘦的。”潘母说。
“妈,我不瘦……”李虹哭笑不得。
朵朵坐在儿童椅上,小碗里堆得冒尖。她用勺子努力舀起一块鱼肉,往嘴里送,一边吃一边说:“奶奶做的饭好吃!”
潘母乐得合不拢嘴。
潘父喝了一口酒,咂咂嘴:“以前家里穷,我喝的都是散装酒,一块钱一斤那种。供销社打来的,用塑料桶装。现在这茅台……”他摇摇头,“享福了。”
潘浒说:“酒我买了十箱,放在家里。您喝,但不能多喝,一天最多二两。”
潘父瞪眼:“二两够干啥?”
“够养生。”
“养什么生,我七十多了,还养什么生。”
“那就更要养生。”
朵朵忽然举起自己的小水杯:“等我长大了,也陪爷爷喝酒!”
一桌人全笑了。潘母笑得眼泪都出来,潘父乐得直拍大腿。李虹低头笑,潘浒看着她,眼里有光。
翌日,大年三十。一大早,门铃就响了。
开门的是大姐,五十出头,风风火火,进门就嚷:“阿浒!听说你带媳妇孩子回来了?”
身后跟着个高挑的姑娘,一米七上下的个子,五官清秀,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把容貌遮了大半。穿着普通,黑色羽绒服,蓝色牛仔裤,手里拎着水果和点心。
她是大姐的女儿张文秀,明年硕士毕业。
大姐看见李虹,一把拉住手:“哎哟,这么俊的姑娘!阿浒可算办了件正经事!”又抱起朵朵,“这小囡囡,真招人疼!”
朵朵乖巧地喊:“大姑!”
潘母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
客厅里坐定,文秀有些拘谨。她和潘浒年纪相差不大,小时候常一起玩,潘浒带她放过鞭炮,给她买过冰棍。后来潘浒去了外地,后来又去了更远的地方,联系就少了。再见面,生疏了许多。
潘浒给她倒杯茶:“硕士快毕业了,有什么打算?”
文秀推推眼镜:“想创业,做AI。”
“哦?”
“就是人工智能那一块。”文秀说起来眼睛亮了些,“我研究方向是机器学习,导师说这个方向有前途。不过也就是想想,没本钱。”
潘浒半开玩笑:“研究生毕业后,舅舅给你做个风投。”
文秀没当真,顺着话头笑:“行啊,不用多,五百万,做AI。”
潘浒说:“可以啊,给个账号,我给你打款。”
文秀一愣,眨眨眼:“阿浒,你认真的?”
潘浒伸手揉她脑袋,把头发揉乱了:“没大没小——我当然是认真的。”他话锋一转,“给你五百万,你弄个小公司,先试试水,不要想着一口吃个胖子,慢慢来。先活下来,再想发展。”
文秀愣了三秒,然后“嗷”一嗓子蹦起来:“金主大人啊——”
朵朵不知从哪钻出来,拉着文秀的胳膊:“大姐姐,大姐姐,我也有钱,也给你风投!”
文秀弯腰抱起这个瓷娃娃一样的小家伙:“宝宝,你有多少钱啊?”
朵朵咬着手指头认真想了想:“有一张红票票,还有几张绿票票……哦,是我干活攒下来的压岁钱!”
文秀笑得不行,看向李虹。李虹笑着说:“小孩子适当做一点家务,给一点奖励。擦桌子五毛,摆碗筷五毛,攒了一年。”
文秀亲亲朵朵脸蛋:“哇,宝宝,你真棒!”
朵朵扭头看潘浒,脆生生喊:“爸爸,我也有钱给姐姐!”
潘浒笑着点头:“嗯,朵朵最棒。”
大姐想起一事,过来跟潘浒说:“对了,你二姐一家今年回来过年。没抢到高铁票,坐的羊城飞庐城的航班,还得从庐城坐大巴回来。”
潘浒说:“不用那么麻烦,我来安排。”
他掏出手机,走到阳台,拨了个电话。
“刑天,有个事。我二姐一家今天到芦河机场,航班号我发你,安排车去接,接到直接送到县城来。地址发你微讯。”
电话那头干脆利落:“明白。”
大姐隔着玻璃门看着,心里暗暗吃惊。这弟弟,到底在外头做什么?
上午十点多,大姐夫张凯明赶来了。
在政府单位上班,大年三十上午还得去单位点个卯,这是规矩。他进门时手里还提着单位发的年货——一箱苹果,一箱橙子。
一进门,文秀就拉着他,把舅舅要给她做风投的事说了。
张凯明愣了愣,看向潘浒,有些迟疑:“阿舅,她会做啥风投,可别惯着她——”
潘浒摆摆手:“没事,她专业学的都是理论,总得学以致用。再说,亏了就亏了,权当练手。年轻时候不试,等老了后悔。”
张凯明张了张嘴,啥也说不出来。这大舅子,口气大得吓人。
午饭后不久,门铃又响了。
这次进来的是二姐、二姐夫,和十五岁的儿子郭磊。
二姐四十出头,在羊城高校执教,气质温婉,戴一副细框眼镜。二姐夫郭翔是天河区基层干部,看着就踏实稳重,国字脸,浓眉,说话慢条斯理。两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
郭磊跟在后头,一米七几的大个儿,浓眉大眼,长得挺精神,却垮着肩膀,一脸不耐烦。耳朵里塞着耳机,手里攥着手机。
二姐看见潘浒,眼眶一红:“阿浒!”姐弟俩抱了抱。
郭翔上前握手,客客气气:“阿舅,好久不见。”然后看见李虹和朵朵,连忙打招呼。
李虹笑着喊:“二姐,二姐夫。”朵朵跟着喊:“二姑,二姑父!”
潘父潘母乐得直搓手:“都回来了,都回来了,齐了!”
一屋子人热热闹闹。
潘父潘母拉着二姐问长问短,大姐和二姐凑一块儿说体己话,大姐夫张凯明和郭翔聊起了工作,一个讲基层治理,一个讲机关事务,倒也投机。
唯独郭磊窝在沙发角落玩手机,头都不抬。
二姐喊他:“郭磊,过来叫人!”
他懒洋洋抬眼,扫了一圈,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一句,又低头。
二姐脸上有些挂不住,想发作,被郭翔拉住:“大过年的,算了。”
潘浒看在眼里,没吭声。
吃饭时,这小子更是没个好言语。二姐让他给外公外婆敬杯饮料,他翻个白眼:“麻烦。”
二姐夫打圆场:“青春期,别跟他一般见识。”
潘母笑着摆手:“没事没事,孩子大了都这样。磊磊小时候多乖啊,我记得有一年来,还给我唱过歌呢。”
郭磊听见了,嘴角扯了扯,没说话。
潘浒看了他一眼,心里有数。
下午三四点,家里女人们开始忙年夜饭。
厨房里剁肉声、切菜声、油锅滋啦声,混成一片热腾腾的交响。潘母掌勺,二姐打下手,大姐负责洗菜切菜,李虹帮着摆盘端碗。挤是挤了点,但热闹。
朵朵在客厅和文秀玩,文秀教她叠纸鹤,叠了一个又一个,摆了一排。
男人们在客厅喝茶聊天。潘父说起从前,说起潘浒小时候的事,说起那些年日子怎么苦,怎么熬过来。张凯明和郭翔听得认真,时不时接两句。
郭磊依旧窝在角落玩手机。
二姐从厨房出来拿东西,看见他那副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就不能起来帮帮忙?这么大人了,就知道玩手机。”
郭磊腾地站起来,嗓门不小:“烦不烦!就知道叨叨!”
满屋安静。
二姐脸涨得通红。郭翔脸色铁青。潘父潘母面面相觑。
潘浒放下茶杯,站起来。
他走到郭磊面前,不高不低说了一句:“出来。”
郭磊梗着脖子:“干嘛?”
潘浒看着他,眼神不凶,却让郭磊莫名有些发怵。
“出来。”潘浒又说一遍。
郭磊不知哪来的倔劲:“不去。”
潘浒伸手,拎住他后脖领,像拎小鸡似的往外提。郭磊一米七几的大个儿,愣是挣不脱,两条腿在地上拖着,嘴里喊着“干嘛干嘛”,人被拎出了门。
二姐想拦,被郭翔拉住:“让他舅舅教育教育。”
文秀眼睛一亮,跟上去看热闹。朵朵蹬着小短腿追:“姐姐,等等宝宝!”文秀一把抱起她:“走,看热闹去咯!”
小区楼前有一片小广场,铺着仿古地砖,有几个大理石墩子挡着乱停的车。
潘浒把郭磊往那一放。
郭磊揉着脖子,满脸不服,梗着脖子站在那儿,眼睛瞪着潘浒。
潘浒也不说话,往后退两步,站定。
一趟八极拳施展开来,拳风呼呼作响,脚步沉稳有力,每一拳出去,空气都像被抽得啪啪响。他身形辗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花哨,全是实打实的刚猛。拧腰、顺肩、抖胯,力从地起,节节贯穿,拳到半途猛然一顿,筋骨齐鸣,啪的一声脆响。
郭磊眼睛慢慢睁大。
他见过武术表演,电视上那些,花里胡哨,转圈翻跟头。但眼前这个不一样,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股狠劲,像是真能打死人的那种。
潘浒收势,走到旁边那个大理石墩子前。
那墩子有小圆桌那么大,少说两百斤,平时用来挡车的。
他随手一掌拍下去。
啪——
墩子纹丝不动。但细密的裂纹从掌下蔓延开,像蛛网,爬满了整个墩面。从中心向外,一道一道,密密麻麻。
潘浒回头,看着郭磊。
郭磊喉结滚动,脸色变了又变。
潘浒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小子,有脾气正常。但对你爸妈,不行。记住了?”
郭磊点头。
“你爸妈生你养你,供你吃供你穿,供你玩手机。你在学校受气,她比你还难受。你冲她发火,她心里什么滋味?”
郭磊低着头,不说话。
“我不打你,但你得记住这个。以后想发火的时候,想想这个墩子。”
郭磊又点头。
文秀抱着朵朵远远看着,朵朵拍手:“爸爸好厉害!”文秀若有所
思。她看着那墩子上的裂纹,又看看潘浒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都不认识这个舅舅。
傍晚,年夜饭开席。
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鸡鸭鱼肉、蒸煮煎炸,中间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火锅。潘父坐在主位,潘母挨着他,儿孙们围坐一圈,挤挤挨挨,热闹得很。
潘父举杯:“来,咱们家,今年齐了!”
众人举杯。潘浒看见李虹眼眶微红,在桌下握住她的手。她扭头看他,笑了笑。
朵朵坐在儿童椅上,举着她的饮料杯,大声说:“祝爷爷奶奶身体健康!祝爸爸妈妈新年快乐!”
潘母眼眶一热,连声说:“好孩子,好孩子!”
郭磊端着饮料站起来,走到二姐面前。
二姐看着他,有些紧张。
郭磊闷声说:“妈,对不起!”
二姐一愣,眼泪差点下来,连连点头:“好,好……”
郭翔在旁边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说话。
满屋都是笑声。
年夜饭过后,一大家子下楼放烟花。
小区广场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孩子们举着小烟花跑来跑去,火星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亮痕。远处夜空时不时绽开一朵礼花,砰的一声,照亮半边天。
潘父搬出他囤的那些烟花,大的小的,摆了一地。什么“开门红”“满堂彩”“金玉满堂”,包装盒花花绿绿。
潘浒帮忙点,朵朵骑在他肩膀上,捂着小耳朵,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天空。
第一朵礼花升空,炸开,金色的光雨洒下来。
朵朵“哇”地张大嘴:“爸爸快看!好漂亮!”
李虹站在旁边,看着烟花,又看看这父女俩,嘴角弯起来。
郭磊站在不远处,仰着头,脸上终于有了少年该有的表情,眼睛映着光,亮晶晶的。
文秀举着手机录像,嘴里念叨着“五百万五百万”,被大姐夫瞪了一眼。
潘父潘母依偎着站在一起,看着满天的流光溢彩,看着身边这一大家子人,笑得皱纹都深了。
零点的钟声敲响。
潘浒把朵朵放下来,朵朵扑进李虹怀里,又转身扑向潘浒:“爸爸,妈妈,新年快乐!”
潘浒低头,在李虹耳边说:“过年好。”
李虹抬头看他,眼睛映着烟花的光:“过年好。”
烟花放完了,人群散了,一家人回到屋里。
暖气融融,茶几上摆着瓜果零食,春晚还在播,歌舞节目热热闹闹。
潘母抱着已经睡着的朵朵,舍不得放下。朵朵蜷在她怀里,小脸睡得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李虹帮二姐收拾碗筷,两人边干边聊。二姐问她做什么工作,她说做贸易。二姐点点头,说辛苦吧?她说还好,习惯了。二姐又问她怎么认识阿浒的,她笑了笑,说工作上认识的。
潘浒站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县城夜景。
远处还有零星的烟花,近处是小区的灯火。楼下有人还在放小烟花,噼里啪啦的声音隐隐约约传上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李虹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想什么呢?”
他接过茶,握着她微凉的手,“没什么。”
她没追问,只是靠在他肩上,一起看着窗外。
远处的夜空又绽开一朵烟花,红彤彤的,把窗玻璃映得透亮。
这才是过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