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监亲自将龙案上的菜撤到一旁后喊道:“柳明轩~”
皇帝选的是柳明轩的拿手菜清汤鮰鱼狮子头,狮子头浮在汤面上,鮰鱼的肉白嫩嫩的,入口即化。
他细细嚼了嚼,问道:“你的鮰鱼狮子头汤清味醇,朕问你,民惟邦本如何体现在你的菜里?”
柳明轩跪下磕了一个头,直起身,声音不疾不徐:
“皇上,草民这道菜用的鮰鱼,是长江里的。
狮子头的做法原是淮扬一带的。
汤底用的是老母鸡和金华火腿是江南的。
草民以为,民惟邦本,本就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大夏这么大,东南西北的人吃的不一样,但都是大夏的百姓。
草民这道菜,用的是大夏各地的食材,做的是大夏的味道。
百姓吃得好,顾得上温饱,大夏江山就稳固。”
他说完,又磕了一个头。
皇帝点了点头,摆了摆手。
柳明轩站起来退到一边。
轮到秀才时,夏景宸尝了秀才的
皇帝夹了一块秀才的清蒸鲈鱼。
鱼肉嫩滑,清淡鲜美。
皇帝刚要开口问,秀才走上前主动跪下道:
“皇上,草民读过几年书。
书上说,民为贵,社稷次之。
草民以为,做菜也是一样的道理。
食材再贵,贵不过吃菜的人。
刀工再好,好不过吃菜的人满意。
草民这道清蒸鲈鱼没有用多余的调料,就是想让人吃出鱼本身的味道。
百姓的日子也该是这样,不需要花里胡哨,只需要本本分分。
本分在,日子就在。
民在,邦就在。”
他的回答皇帝听着有些满意,笑着点点头让他平身。
轮到巧娘时,夏景宸吃到是她的锦绣乾坤球。
这道菜谁都没动。
但上一轮和上上一轮的人都投了这道菜。
御膳房总管知道这道菜有端倪,所以提醒了大家,这道菜一定要让皇上亲自动筷才现巧思心意。
夏景宸朝着球体上方轻轻一夹,完整的一块被夹到了筷子上。
下一秒,球体整个散开,均匀散落盘中。
皇帝惊讶了一瞬,向巧娘提出了同样的问题。
“皇上,民女以前是绣娘。
绣花的时候,一根针要穿很多种线,线的颜色不同,粗细不同,但都要穿进同一块布。
穿好了,正面是一幅画,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头。
百姓的日子就像这些线,有的粗,有的细,有的亮,有的暗。
但只要穿在一起,就能织成一块结实的布。
布要结实,每一根线都不能断。
线断了,布就破了,补得再好也有痕迹。
百姓就是大夏的线,一根线断了可能看不出,十根线断了,布就松了,百根线断了,布就散了。
民女这道菜,是将十种食材编在一起,少一样都不行。
咬一口,十种味道都在。
一个都不能少。
民惟邦本,本就是每一个大夏百姓。”
听完巧娘的解释,皇帝点头,清口后继续品尝了唐不闻的九转玲珑鸭。
唐不闻在做鸭子的时候他可没少关注。
皇帝夹的是鸭腿。
鸭皮脆,鸭肉嫩,骨头酥了,九种香料的味道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皇上,草民是唐门的,唐门做机关讲究严丝合缝。
一个机关有几百个零件,少一个都运作不起来。
草民做这只鸭子,九种香料放在不同的位置,用不同的温度烤制,最后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味道。
大夏也是一样。北地的羊肉,南疆的鱼,水乡的米,东海的鲜,少一样都不是完整的大夏。
民惟邦本,即是百姓百味。”
他磕了一个头。
皇帝点了点头,说:“起来吧。”
唐不闻站起来,退到一边。
皇帝夹了一个秋蕙的翡翠烧麦。
秋蕙是个大大方方的女厨子,她直接正色道:
“皇上,民女是京城名楼天香居的厨子。
天香居主打江南菜,江南人吃东西讲究精致。
但精致不是贵,是用心。
民女这道烧麦,皮是澄粉做的,薄了容易破,厚了不好吃。
要薄得刚刚好,馅要鲜得刚刚好。
百姓的日子,也是要刚刚好。
不饿着,不撑着,就是刚刚好。
民女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手艺,是靠每一个吃民女菜的人。
他们吃得高兴,民女才高兴。
民惟邦本,本就是做菜的人心里要装着吃菜的人。”
她磕了一个头。
白珍珠的菜端上来时,夏景宸一眼就相中了里头的甜点。
这道是白珍珠做的雪中春。
是用藕粉做的冻,透明如水晶,里头封着几粒松仁,上面撒了桂花。
皇帝吃了一小勺子,扬起了笑,这是他尝的第一道甜点,这道甜点清甜爽口,口感入口即化。
他放下筷子,叫了一声:“白珍珠。”
白珍珠走上前跪下。
她穿着异域的服饰,露着细白的腰身,头上戴着银饰,魅惑一笑露出两个酒窝。
皇帝看着她,问:“你的菜叫什么名字?”
白珍珠抬起头,声音带着一点西域的口音:“回皇上,这道叫雪中春,是我们玲珑坊的新品。”
夏景宸又问:“民惟邦本,你这道雪中春,有什么说法?”
白珍珠眨了眨眼笑着说:“皇上,我们那边有一句话,甜的东西让人开心。
老百姓的日子有时候苦,有时候累,吃一口甜的就能开心好长时间。
民女这道雪中春,藕粉是甜的,桂花是香的,松仁是脆的,吃一口甜丝丝的,凉丝丝的,在这逐渐炎热的天气里,心情立马就好了。
民惟邦本,本就是让百姓吃一口甜的,觉得日子特别甜~”
她说完,笑得眉眼弯弯。
白珍珠下去,就轮到林薇薇了。
皇帝见厨神弟子上前,身子更坐正了一番。
终于到他期待的人和菜了!
他很贪心,厨神弟子的菜他全都要尝!
李太监察言观色,亲自走到林薇薇的案板前,把她那五道菜一道一道地端到皇帝面前。
先端上来的是江山如画。
白瓷大盘里,五种颜色的米粒拼成一幅大夏山河图。
黑米的河流曲曲折折,高粱的山脉高高低低,小米的平原铺展开来,糙米的良田一块一块,糯米的湖泊圆圆亮亮的。
山河在盘子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幅还没落款的画。
第二道,山河一统。
白瓷汤盅,盖子盖着,看不见里面。
李太监揭开盖子,清汤在上,南瓜泥在下,中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看不见的蛋清薄膜。
清浊分明,互不混淆。
第三道五谷丰登。
大盘子里五个小堆,糙米醪糟堆成圆圆的、矮墩墩的小丘,琥珀色的汤汁亮汪汪的。
糯米酒酿扣成高高瘦瘦的雪山,白得发亮。
黑米蒸糕垒成尖尖的小塔,乌亮亮的。
高粱鱼块垒成胖胖的谷仓,焦黄油亮。
小米锅巴堆成锥形的小堆,金黄金黄的。
五个小堆,五个颜色,五个方向,独立且呼应。
第四道菜让皇帝眼前一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