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这时候该有点难堪、有点憋屈才对。
可瞿羽羽硬生生压着没动，依旧面无波澜。
“那……姐姐请坐。”
“咔。”
导演深吸一口气，朝瞿羽羽招招手。
“过来一下。”
第二次喊停，瞿羽羽脸色也沉了下来。
但还是走过去，脸上端着礼貌。
走到导演面前两步远的位置站定。
导演直截了当。
“你是影后啊，心里真没点数？这角色是个木头人吗？”
他盯着瞿羽羽的眼睛。
被当成新人手把手调教，她心里咯噔一下。
嘴上却还是笑。
“导演，我按自己的理解演，你说不对，现在我又按您说的来，您还是摇头。那您倒是说说，您到底想要个啥样儿的？”
导演揉了揉太阳穴，真有点犯愁。
瞿羽羽当员工是把好手，交代啥干啥，从不含糊。
可演戏这活儿，光听话不够，还得有点灵气。
可眼前这人，板得像块豆腐干，他都不知道该从哪儿掰开讲起。
也许，她真就只能走到这儿了。
他这么一插手，反倒把她卡在半道上。
导演抬手一摆。
“行吧，照你之前那样来。”
绕了一大圈，结果又回到原点。
瞿羽羽心里直翻白眼，纯属瞎耽误工夫。
重来一遍。
瞿羽羽按自己熟门熟路的节奏，把刚才那句台词重新说了一遍。
白灵牵着黎安的手，稳稳当当地往席位上走。
皇太女的身份摆在那儿，座次离主位近得几乎贴边，只比后君矮半头。
她落座时并未直接入席，而是侧身让黎安先行，再缓步上前。
及笄礼照常进行。
本来该是一板一眼的场面，可镜头一扫到皇太女身上，画风立马变了。
司仪刚念完第一句祝词，鼓乐声尚未完全扬起。
她正跟身边男宠闹着玩儿，眼神冷冰冰的。
指尖勾住黎安腰间玉佩流苏，轻轻一扯。
见他侧首便偏过头去，鼻尖几乎蹭过对方耳廓。
那边鼓乐齐鸣，她这边倒好，指尖点了点面前的食盘。
“这个，本宫想尝。”
宇马上夹起一筷，轻轻放进她盘子里。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淡淡一句。
“喂我。”
宇笑了笑，那笑容带着一点温和的弧度。
旁边几个打光师正举着反光板调整角度，动作齐齐一顿。
筷子缓缓凑到她嘴边。
她微微张口，嚼两下，咽下去，忽然一勾嘴角。
“挨近些。”
大家心里还琢磨呢，就坐近点？
能有多大事？
错！
她压根儿不是让你坐近点，是直接凑上去亲了！
亲就亲呗，结果还问出那种让人脚趾抠地的话。
“味道……怎么样？”
宇早被她勾得魂儿都没了，满眼满心全是她。
“甜。”
君后实在看不下去，赶紧低头清了清嗓子。
皇太女立马坐直身子。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低头，装看不见。
皇四女脸都绿了，咬着后槽牙强撑。
眼看仪式快收尾，皇太女突然起身，嗓门亮得全场一静。
“四妹今日及笄，算是真正长成大人了。往后啊，自己的府邸、自己的人，都得管起来。”
“这御夫的本事，可不能落下。不然以后夫郎上门，看你连茶都不会斟，还不当场笑话你？”
“巧了，本宫今儿特地带了个懂这些门道的伴儿来，送给你当贺礼，好好待着，别委屈人家。”
满场老油条们一听就懂。
这不是送礼，是当众揭短。
这几句话砸下来，比抽她十记耳光还疼。
皇六女实在听不下去，蹭地站起来。
“皇姐，这些事自有尚仪局操持，用不着您费心。”
皇太女眼皮一抬，目光凉飕飕地扫过去。
“尚仪局办的？能有本宫亲手挑的妥帖？”
顿了顿，冷笑一声。
“再说，本宫准四妹叫一声皇姐，什么时候轮到你，也跟着瞎喊？一点规矩都不讲，眼里还有没有上下尊卑？”
现场所有人直接愣住，连大气都不敢喘。
场务站在角落一动不动。
皇六女脸唰一下就白了。
不是装的，是真被白灵那一眼吓出来的。
她下意识往后一缩，眼神直发虚。
哪还有半点戏里该有的底气？
“停！”
导演猛地拍桌。
“杨金玲！你这演的是哪一出？”
干这行这么多年，连镜头前站稳都不利索，还比不上两个刚进门的新人？
手指用力戳着暂停键，屏幕定格在杨金玲退步那一帧。
杨金玲一激灵，才反应过来。
自己真被白灵带进去了，信以为真了。
赶紧压住心慌，立马低头赔不是。
“导演，对不起，刚才入戏太深，节奏没控住。”
说完又补了一句。
“我马上调整，再拍一次绝对没问题。”
唉，谁让她没瞿羽羽那块影后招牌呢？
导演对她可没那么多耐心。
瞿羽羽的名字一出口，现场空气明显滞了一下。
杨金玲后颈皮肤有点发烫，耳朵根泛红。
她想起上个月瞿羽羽拍同场戏只用一条就过，全场鼓掌。
这会儿只能咬牙忍着。
等哪天自己站稳脚跟，再把这口气慢慢挣回来。
好在她态度够诚恳，导演火气压下去一点，喊了句再来，重拍继续。
皇六女闭紧嘴，一脸憋屈，心疼地瞅了眼皇四女。
皇四女根本没法推拒，只能硬着头皮接下皇太女送的男宠。
垂眸的瞬间，睫毛遮住了所有情绪。
几双眼睛同时从皇四女手上移开，盯向皇太女侧脸。
剩下几个，基本没翻盘机会。
那就不是亏点小钱的事，是整盘棋全废。
满座寂静中，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轻响。
皇太女留下宇一句吩咐，转身就走。
殿门外守着的羽林卫齐刷刷单膝跪地，甲胄铿然作响。
最后这段戏，落在皇六女和皇四女身上。
两人并肩立在廊柱阴影里。
皇六女右手指尖点了点左腕镯子，那是暗号。
白灵早一步收工，先回化妆间卸妆、换回日常衣服。
范妮正等着她，一见人进来就夸。
“刚才那场太绝了！”
她其实一直远远看着，生怕这小姑娘头一回拍戏会手抖、忘词。
结果人家稳得一批。
这么一来，她也不用天天蹲片场了。
范妮直说。
“接下来几天，我可能只挑重点时间过来，比如关键镜头开拍前、情绪爆发戏开拍前、还有收尾那几场戏。”
白灵点头笑。
“没问题。”
范妮反倒有点意外。
“虽然我不常来了，但钱一分不退啊！合同里白纸黑字写清楚了，服务周期不变，酬劳照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