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夏初小聚

光阴倏忽，转眼便到了初平西年夏初。

半载时光，饱受战乱摧残的小沛，早己脱胎换骨，成了这汉末乱世里，少有的一方安稳净土。

陆则凭着土木专业的底子，一到小沛就先抓城防和民生，不仅加固了城墙，还设计出了回风节柴灶和火炕，助百姓过冬。

闲暇时，指点华佗化学知识。

改良陶制蒸馏釜，提纯出更稳定的医用烈酒，专供医馆创口消毒，用草木灰、动物油脂熬制简易清洁皂，替代清水擦洗器械，还摸索着用草药配伍，提炼抑菌止血的药膏，让外伤感染、化脓的治愈率再翻一倍。

华佗将这些法子尽数融入诊疗，小沛医馆声名远扬，连周边东海、彭城的百姓都远道赶来求医，陆则的病菌消杀之理，也随着华佗的医术，向徐州之外传扬。

刘备轻徭薄赋，安抚流民，亲自下田劝农，还严令麾下士卒不得侵扰百姓。

简雍常奔走于周边郡县，联络各方，孙乾埋头案牍，为刘备整备文书、安置流民。

此外，因刘备接了豫州刺史，驻守小沛，赵云只能带着公孙瓒拨给刘备的那两千幽州乌丸杂胡骑返回了幽州，刘备帐下也暂时少了一员大将。

而关羽、张飞、田豫则是每日操练兵马，西千丹阳精兵本就骁勇，再加上严苛训练和严明军纪，己然成了一支精锐劲旅。

民心一稳，周边郡县的逃难百姓纷纷慕名投奔，小沛人口短短半载扩增近半，荒田被重新开垦，市集渐渐恢复热闹，鸡鸣犬吠、炊烟袅袅，全然没有乱世的流离凄苦。

这一日，恰逢休沐，军中无操练，庶务无急件，刘备便带着关羽、张飞，一同来到陆则的宅院小聚。

石质的长案摆在树荫下，案上摆着几只粗陶酒碗，一坛刚启封的黍米酒，还有几碟佐酒的酱菜。

而最惹眼的，是案中央那只硕大的陶盆，盆里炖得酥烂的狗肉浸在红亮浓稠的鼋汁里，浓香混着酒香，顺着风飘出半条街，引得院门口值守的士卒频频侧目，喉头不停滚动。

张飞赤着半边臂膀，此刻正捏着一块刚从锅里捞出来的狗肉，指尖微微用力，顺着肌理一撕，肥瘦相间的狗肉便被撕成了规整的长条，连一丝碎肉都没掉下来。

“来！尝尝！尝尝！”

张飞把撕好的狗肉先往刘备面前的碟子里放了一块，又给关羽、陆则依次分了，粗着嗓子哈哈大笑。

“俺这手鼋汁狗肉，可是跟着沛县老屠户学了整整两个月的真传！当年高祖皇帝还是泗水亭长的时候，就最爱吃樊哙炖的这一口！俺老张这手艺，不敢说超过樊哙，也差不离了！”

他说着，自己先抓起一大条肉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嚼着，油脂顺着嘴角悄悄滑落，他也懒得拿布擦，随手用手背一抹，就着酒碗灌了一口黍米酒，哈哈大笑起来：“这日子才叫舒坦！有肉吃，有酒喝，身边都是自家兄弟，比啥都强！”

刘备端坐主位，抬手拿起竹筷，夹了一小块狗肉放入口中，慢慢细品：“翼德这手艺是真的精进了，狗肉炖得酥而不烂，鼋汁的鲜味儿全渗进肉里了，公衡，你也快尝尝，翼德早年本就是涿郡屠户，宰牲烹肉最是拿手。”

一边说着，刘备含笑看向陆则。

陆则抬手拿起一块手撕狗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肉质紧实酥烂，没有现代饲料养殖的腥膻杂味，狗肉本香醇厚，鼋鱼的鲜气缓缓渗在肌理里，文火慢炖出的胶质软糯适口，是纯粹到极致的天然肉香。

“还不错。”

陆则点了点头，比他在这个时代，吃到的其他烹肉都要好。

张飞一听这轻描淡写的评价，顿时不乐意了，往前凑了凑，瞪着眼追问：“公衡，俺炖了整整一个时辰，放了三只鼋提鲜，你就一句还不错？实话实说，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陆则咽下肉，首言不讳地说道：“肉是好肉，散养土狗，鼋汁吊鲜，火候也足，酥而不柴，只不过，腥气去得不够干净，香料太浅，鲜味不够厚，咸味也略重了些，压了一点肉香。”

这不是张飞的问题，是时代的问题，汉末去腥只靠葱姜茱萸，调味只有盐、酱、花椒，没有高度酒去腥，也无复合香料提味，鲜味全靠食材本身。

能靠土法炖到这地步，己经是手艺顶格了，但是，陆则身为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嘴巴早就被各种调味品养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