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郯城隐患

陆则的态度表现得过于明显，陶谦微微一愣，却丝毫不怒，反而抚须而笑，更加赞叹：“先生好气魄！这世上有才者多傲物，有功者易骄矜。先生以八百破五千，救数万百姓于刀兵之下，却不居功、不自傲，还能首言心中所想，此等胸襟气度，老夫生平仅见。有先生辅佐刘使君，何愁徐州不安？何愁汉室不兴？”

周围的徐州文武，也纷纷对着陆则拱手行礼，就连素来眼高于顶的陈登，也收了散漫的神色，对着陆则微微颔首。

面对陆则那算得上无礼的言行，他们非但没有面露不忿，反倒都是理所应当的态度。

自古大才，必有傲骨。

当年陈蕃、李膺，名重天下，面君尚且不拜，孔融、祢衡，才高八斗，骂起人来更是毫不留情。

汉末清议之风盛行，士人重名节、轻权贵，越是胸有丘壑之人，越不肯折节弯腰。陆则这般本事，若还像那趋炎附势之徒一般点头哈腰，反倒叫人看轻了。

相反，他的态度越是散漫傲慢，越是能让人敬重。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那站在队伍末尾的曹豹，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是陶谦的同乡，丹阳兵的统领，徐州军方的头号人物，自曹操来犯，他带着丹阳兵打了数仗，却次次都被曹军打得节节败退，连彭城都丢了，没少被徐州士族非议。

现如今，刘备带着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一来就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抢尽了风头，连陶谦都对这个年轻人毕恭毕敬，他心里的嫉妒和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但此时此刻，也没有人关注这个边缘人。

陶谦侧身让开，对着刘备和陆则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刘使君，陆先生，还有各位将军，一路辛苦，快请入城！老夫己经备好了酒宴，为各位接风洗尘！城中的粮草、住处，也都己经准备好了，可让百姓们安稳住下！”

“有劳陶公了。”

刘备笑着应道，陆则也点了点头。

在陶谦的迎接下，刘备、陆则、关羽、张飞、赵云等人，率先进入了郯城。

身后的数万百姓，也在徐州官员的安排下，浩浩荡荡地进了城。

陶谦提前便清空了城中的官署、寺庙、空置的宅院，又在城南、城北的空地上，搭建了大量的临时草棚，足以安置这几万百姓。

入城之时，城内城外也是热闹非凡。

郯城百姓早己听见风声，在城门里，街道两侧，围了一层又一层，探头探脑地望着入城的众人，对着陆则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那就是陆公衡先生？就是他带着五百兵，全歼了曹操的五千铁骑，还活捉了曹仁、于禁？”

“看着年纪轻轻的，跟个文弱书生似的，竟有这般本事？莫不是真的会什么仙术？”

“别瞎说，糜别驾说了，那叫格物之术，是有道理的……”

“什么道理？能让山崩石裂，能让大火凭空烧起来，不是仙术是什么？”

……

郯城百姓议论纷纷，看向陆则的目光多有敬畏之色。

虽然糜竺提到陆则消灭五千铁骑的法子叫做粉尘爆炸，但是能一次性消灭五千铁骑，那种夸张的表现力，实在是让人没办法将其和粉尘遇火爆燃之事联系起来。

就连徐州的文武，对粉尘爆炸之说，也多是半信半疑，更别说普通百姓了。

陆则在徐州人的眼里，基本上就是类似于左慈那样的能人异士的定位。

陆则骑在马背上，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百姓，眉头微微蹙起。

当然，他不是因为遭到指指点点而不高兴，而是因为在担心另一件事——瘟疫！

曹操屠城之后，数十万具尸体被抛入泗水，尸体腐败之后，霍乱弧菌、伤寒杆菌、痢疾杆菌这些致命的病原体，会顺着泗水蔓延，污染沿途的支流和水源。

那几万从彭城乃至沿途城市逃出来的百姓，一路颠沛流离，沿途必然饮用过被污染的河水，很多人身上己经携带了病原体，只是还在潜伏期。

如今几万百姓挤在郯城之中，人口密度极大，卫生条件极差，一旦有人发病，瘟疫便会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开来。

到时候，就算挡住了曹操的大军，这十几万百姓，也会葬送在瘟疫手里。

只是此刻，众人都沉浸在大胜的喜悦之中，陶谦要设宴款待，百姓要安顿，俘虏要看管，千头万绪，他就算现在说瘟疫的事，也没人会放在心上，反而会扫了众人的兴，觉得他杞人忧天，甚至在民众之内引起混乱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