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城最高处,飞升台。
这是一座上古遗留的祭坛,通体由某种暗青色的玉石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而是法则的具现——时间、空间、生命、死亡……无数种法则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玄奥的阵纹。
祭坛呈圆形,直径百丈,中央凹陷,如同一个巨大的碗。
碗底有一道裂缝,裂缝中隐约能看到星光在闪烁——那是通往尚灵大陆的通道,被封印了无数万年。
徐寒站在祭坛边缘,看着那道裂缝。怀中,混沌钟核心微微发热,与裂缝中的法则波动产生共鸣。
他能感觉到,通道的另一端,是一片更加广阔、更加凶险的天地。
“这就是飞升台?”敖洄站在他身后,断尾处新长出的肉芽还有些痒,但龙族的恢复力惊人,他的气息已经恢复到炼虚后期。
苏蝉抱着白璃,站在敖洄身边。她的虫皇之心在缓慢修复,背后的单翼虽然还没长全,但已经能勉强扇动。白璃“啾啾”叫着,在苏蝉怀里蹭来蹭去。
“飞升台,上古时期人族、龙族、虫族联手建造。”上皇朱洪武站在祭坛中央,负手而立。他今日没有穿龙袍,只穿了一件青色长袍,长发披散,看起来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如渊。
“建造它的目的,是打通通往尚灵大陆的通道。当年,三族强者为了寻求更高的境界,不惜耗费千年修为,以精血激活此台。可惜,成功飞升者,十不存一。”他转身,看着徐寒,“你确定要去?”
徐寒点头:“刑天兄弟的魂魄需要生命法则和混沌魔血才能复活。尚灵大陆有更完整的生命法则,神灵大陆有我父母。我必须去。”
上皇沉默片刻,然后笑了:“你比你母亲倔。当年她也是这么说的,然后一去不回。”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令牌,递给徐寒:“这是‘飞升令’,持此令可激活通道。但朕要提醒你——飞升通道每次只能承载三人,且需承受‘界压洗礼’。界压,是两个世界之间的法则压迫,修为不足者,会被碾成齑粉。”
“三人?”敖洄皱眉,“我们有三个人,刚好。”
上皇摇头:“你们三个,够了。但其他人……”
他看向祭坛外的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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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无尘站在祭坛台阶下,断剑背在身后,剑意内敛。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但眼神依旧锐利。他看着徐寒,淡淡道:“我在上古战场还有剑道感悟未完,随后追上。”
徐寒点头:“保重。”
凌无尘没有多说,只是微微点头,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别死在路上。”
“不会。”
季无常靠在祭坛的石柱上,苦笑着:“净土需要人坐镇,我留下。你们这些家伙,一个个都跑了,总得有人看家吧?”
徐寒看着他,郑重道:“多谢。”
季无常摆手:“别谢。等你们回来,请我喝酒就行。”
阿菁阿里手拉手,站在季无常身边。两人已经苏醒,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阿菁看着徐寒,眼眶泛红:“哥哥……我们随后和阿九一起来。”
“阿九?”徐寒一愣。
阿里解释道:“南宫烬。他在东域养伤,已经恢复了。说等伤好了,带我们去找你。”
徐寒点头,走到两人面前,蹲下,轻轻揉了揉她们的头:“小心点。别让‘蚀’再出来。”
阿菁用力点头:“我们会的!”
南宫烬从人群中走出。他穿着一身火红长袍,面容俊朗,气息沉稳。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修为也恢复到了化神巅峰。他抱拳:“徐寒,我在东域还有些事要处理。处理完,我带阿菁阿里去找你。”
徐寒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的剑,练得怎么样了?”
南宫烬也笑了:“等你回来,比一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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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舞站在人群最后面,沉默不语。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束起,面容冷峻。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强了,已经触摸到炼虚门槛。看到徐寒的目光,她淡淡道:“我在钟灵大陆还有事。等办完,去找你们。”
徐寒点头,没有多问。炎舞向来独来独往,有自己的路。
白璃从苏蝉怀中探出头,“啾啾”叫着,似乎在说:“我也去!”
苏蝉摸了摸它的头:“当然带你。”
至于刑——刑天和刑地的魂魄,被羲皇封印在子城深处,沉睡在混沌小树的根系下。徐寒能感应到他们的气息,微弱但稳定。要救活他们,需要尚灵大陆的生命法则。
“主上……”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徐寒脑海中响起。
是刑天。他的魂魄在沉睡中偶尔苏醒,只能传出一丝意念。
“刑,再等等。我会救你们的。”
“……好。”
意念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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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皇看着众人告别完毕,缓缓道:“既然决定了,就开始吧。”
他走到祭坛中央,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在碗底的裂缝上,裂缝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将整座祭坛笼罩其中。那些刻在玉石上的符文一道道亮起,如同沉睡的巨龙被唤醒。
“嗡——!!!”
祭坛开始震颤,裂缝扩大,露出一条通往未知深处的通道。通道中,星光闪烁,法则交织,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飞升通道已开。”上皇脸色有些苍白,激活祭坛消耗了他不少精血,“快进去!通道只能维持三十息!”
徐寒转身,看着敖洄和苏蝉:“走。”
三人踏入祭坛中央,站在裂缝边缘。下方的通道深不见底,只有无尽的星光和法则波动。
“怕吗?”徐寒问。
敖洄咧嘴一笑:“怕个屁。老子这辈子,什么没见过?”
苏蝉握紧他的手:“一起。”
三人纵身跃入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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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中,星光流转,法则交织。
徐寒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一条时空隧道,四周是无尽的星光和扭曲的法则碎片。那些碎片如同利刃,不断切割着他的身体。界压——两个世界之间的法则压迫,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呃……”敖洄闷哼一声,龙鳞碎裂,鲜血渗出。他的断尾处伤口崩裂,龙血在星光中凝结成暗金色的冰晶。
苏蝉死死抱着白璃,虫皇之心疯狂跳动,七彩光芒护住两人。但界压太强了,护罩在碎裂,她的七窍开始渗血。
徐寒咬牙,催动混沌小树。灰蒙蒙的清辉从眉心涌出,将三人笼罩其中。清辉所过之处,那些法则碎片被强行推开,界压也减弱了几分。
“撑住!通道不长!”他嘶吼道。
通道确实不长。但每一息都如同一年。三人在界压中挣扎,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鲜血在星光中飘散。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息,也可能是一天——前方忽然出现一道光亮。那是出口。
“冲出去!”敖洄怒吼,龙炎喷涌,化作一道金色光柱,轰向出口。
出口被龙炎轰开,三人从通道中冲出,落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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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灵大陆。
天空是淡金色的,云层很低,仿佛伸手就能触到。
但当你抬手时,却发现云层在无限远处。
大地是某种暗红色的土壤,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生长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植物——叶子是银色的,茎是黑色的,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灵气,比钟灵大陆浓郁十倍不止。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修为在缓慢增长。
“这就是……尚灵大陆?”敖洄瘫在地上,浑身是伤,但眼中满是震撼。
苏蝉抱着白璃,挣扎着坐起,看着这片陌生的天地:“灵气好浓……比钟灵大陆浓十倍。”
徐寒站在两人身边,环顾四周。他能感觉到,这片大陆的法则更加完整,更加深奥。钟灵大陆的法则,在这里如同皮毛。
“终于到了。”他喃喃道。
就在这时,天空骤然变色。淡金色的云层翻涌,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天而降。那气息,不是合体期,不是大乘期,而是——超越了徐寒认知的某种存在。它古老、强大、冷漠,如同天地的意志。
“小心!”敖洄挣扎着站起,龙炎在掌心凝聚。
徐寒抬头,看着那道气息的来源。云层中,隐约能看到一道身影——虚幻,模糊,看不清面容。但那双眼睛,如同两个黑洞,吞噬着一切光线。
“下界飞升者?”那身影开口,声音沙哑,如同金属摩擦,“三百年了,终于有人飞升。可惜……”它顿了顿,“你们不该来。”
它抬手,一掌拍下。那一掌,没有法则波动,没有灵力涌动,只有纯粹的、不可抗拒的力量。如同天塌。
徐寒脸色大变,催动混沌小树,灰蒙蒙的清辉化作一面巨盾。敖洄龙炎喷涌,苏蝉虫皇之心亮起七彩光芒。三人合力,硬抗那一掌。
“轰——!!!”
巨盾碎裂,龙炎熄灭,七彩光芒黯淡。三人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
一掌,重伤。
那身影悬浮在半空,看着三人,淡淡道:“能接我一掌,不错。但下一掌,你们接不住。”
它再次抬手。
就在这一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住手。”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那声音,徐寒从未听过,却莫名熟悉。云层中,另一道身影浮现。那是个白发老者,身穿白色长袍,面容慈祥,手中拄着一根木杖。
“天机老人,何必为难几个小辈?”
天机老人?徐寒心头一震。天道盟盟主?他不是在虚空秘境边缘吗?怎么会在这里?
那道黑色身影——天机老人,看着白发老者,冷笑:“太虚,你要多管闲事?”
太虚老者摇头:“不是多管闲事。是规矩。飞升者,由尚灵大陆各宗派接引,不得私自处置。你天道盟,还管不到尚灵大陆。”
天机老人沉默片刻,冷哼一声,身影消散。
太虚老者落在地上,走到徐寒面前,低头看着他们:“伤得不轻。老夫太虚,尚灵大陆‘太虚宫’宫主。你们是下界飞升的?”
徐寒挣扎着站起,抱拳:“晚辈徐寒,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太虚老者摆手:“不必谢。老夫只是按规矩办事。”他看着徐寒,眼中闪过精光,“混沌之体……还有混沌钟碎片?有意思。小子,你可愿拜入太虚宫?”
徐寒一愣。
太虚老者继续道:“尚灵大陆,宗门林立。太虚宫虽不是最强,但也不弱。你在我这里修行,百年之内,可突破大乘。”
百年。徐寒摇头:“前辈,晚辈有要事在身,等不了百年。”
太虚老者也不意外:“那你想去哪?”
徐寒沉默片刻,缓缓道:“晚辈要去神灵大陆。”
太虚老者眼中闪过诧异:“神灵大陆?那是传说中的地方,连老夫都没去过。你一个合体初期的小辈,怎么去?”
徐寒从怀中取出混沌钟核心碎片:“用这个。”
太虚老者看着那块碎片,瞳孔微缩:“混沌钟核心……难怪天机老人要杀你。”他沉默良久,然后叹了口气,“老夫帮不了你。但尚灵大陆有一座‘古传送阵’,可通往神灵大陆。不过,那座传送阵被‘虚空殿’掌控,你需要得到虚空殿主的认可。”
“虚空殿在哪?”
“尚灵大陆极北之地,‘虚空山’。”太虚老者道,“但那里极其危险,大乘期都不敢深入。你确定要去?”
徐寒点头。
太虚老者看着他,忽然笑了:“你和你父亲一样倔。”
徐寒浑身一震:“前辈认识我父亲?”
太虚老者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他:“这是尚灵大陆的地图,标注了虚空山的位置。老夫能帮你的,只有这些了。”
徐寒接过,郑重道谢。
太虚老者看着即将消散的飞升通道散发的漫天星光说,“你们且修整吧,注意安全,你们应该可以应付,老夫告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