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尽管放心,我定让他有来无回。”
程守拙微微低头,语气沉稳而坚定。
会长抬眼瞧了他一下,目光中难得流露出一丝暖意。
这个徒弟是他自幼养在身边的,天赋之高,他平生仅见,更难能可贵的是性子沉稳,从不轻易开口表态。
“我要的并非赢。”
会长声音压得很低,好似冬天往井里投了块石头,只激起沉闷的回响。
“田雨那个徒弟,今日我要让她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出了这个门,无人会记得她是谁。”
程守拙抬眼,目光与师父交汇。
短暂停顿了一瞬。
“弟子明白了。”
他没有询问缘由,也未提及能否做到。
师父想要的,他去做便是。
身后的管家上前半步,弓着腰,声音压得恰到好处:
“老爷,炼丹炉是咱们常用的那批师傅烧制的。评委那边已打过招呼,场务也都是咱们自己人。”
他顿了顿。
“就连万一要断她后路——那条线,也提前清理妥当了。”
会长沉默不语。
眼皮缓缓阖上。
管家见状,便不再多言,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隐入阴影之中。
——
楼下大厅渐渐坐满了人。
叶凡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挨着舞台侧面坐下。
楚婷跟在他身旁,刚一落座便开始东张西望,手指不自觉地揪着裙边。
“叶凡。”
她将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叶凡的耳朵说道。
“我怎么感觉,这帮人都是冲着你来的?”
叶凡微微偏头。
轻声嗯了一声。
楚婷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言语,忍不住捶了他一下。
“你以前话不是挺多的吗?现在倒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捂住了嘴。
讪讪地别过脸去。
叶凡没有接话。
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
楚婷安静了不到两分钟,又开始坐不住了。
她偷偷往四周瞄了一圈,再次凑近叶凡,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现在这本事,连古老太爷都不是你的对手吧?”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他一个快入土的老头,也没什么功夫底子。你干嘛不直接——”
她没把那个字说出口。
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叶凡睁开眼。
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落在不远处空荡荡的舞台上,似在看什么,又似什么都没看。
“古家一共有十支。”
他声音很轻。
“你扳倒一个老的,还有九个老的。扳倒九个老的,还有小的。”
楚婷愣了一下。
慢慢回过神来。
“……也是。”
她嘟囔道。
“家大业大,轮着耗都够你受的。”
叶凡垂下眼皮。
声音依旧淡然。
“所以我不只要他一个人的命。”
楚婷皱起眉头。
“可古家也没真把你怎么样啊。”
叶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怎么没有。”
他顿了顿。
“只是派来找茬的那些人,最后都发现自己找错了门。”
楚婷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半晌,摆摆手。
“行行行,你脑子快,我说不过你。不说了。”
她话音刚落。
门口的光线暗了一瞬。
一个身着米色连衣裙的女孩走进来,头发上系着同色丝带。
步子轻快,仿佛踩着琴键。
她身后跟着个年轻男人,眉眼温和。
陈砚清。
女孩四下张望了一圈。
目光落在叶凡身上。
偏头问她哥:
“那个就是要跟程守拙比试的人?”
陈砚清点点头。
领着她走过去。
“叶凡。”
他微微侧身。
“这是我妹妹,陈若溪。”
顿了一下。
“她也是炼丹师,听说你今日要来,非要跟着看看。”
陈若溪打量着叶凡。
眼神带着小姑娘特有的挑剔。
她歪了歪头,语气像随口一问:
“喂,你知道程守拙是谁吗?”
没等叶凡回答。
她自己接着说道。
“国际医学会公认的天才弟子,入会考核拿了历史第三高分。”
顿了顿。
“你有几成把握?”
叶凡抬眼看向她。
“十成。”
陈若溪愣了一瞬。
噗嗤笑出声。
扭头看向陈砚清。
“哥,他口气还挺大。”
叶凡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陈若溪。
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
像看一张椅子,一扇窗户,一阵刚好路过的风。
没有轻视。
没有不耐烦。
没有任何情绪。
陈若溪的笑容慢慢僵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
可叶凡已经移开了视线。
像刚才那一眼只是偶然。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憋得慌。
却又无处使劲。
——
“叶凡——”
舞台上突然传来一声高喊。
叶凡皱了皱眉。
抬眼望去。
台上不知何时摆好了两尊半人高的丹炉。
炉身泛着乌青色的冷光。
“叶凡——叶凡到了没有?”
主持人的声音又响了一遍。
带着几分不耐烦。
叶凡没有起身。
他看着台上那个东张西望、满场喊人名字的主持人。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国际医学会。
这么大的名头。
连今日跟谁比试都认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