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拢国像只得了信儿的雀儿，几步就蹦到了叶凡跟前，眼睛亮晶晶的，藏不住兴奋劲儿：
“师父师父，咱们是不是要去叶门呀？能不能让我当个副门主？我肯定能胜任！”
叶凡斜睨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见惯不怪的嫌弃：
“让你当副门主？叶门改名叫碎嘴子门得了，你不得教出一窝跟你一样能说会道的？”
话虽如此，可他话音刚落，脑子里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两军对垒，贺拢国往阵前一站，嘴皮子上下翻飞，把对面主将说得面红耳赤，阵脚大乱。
那场面……
叶凡嘴角微微动了动，语气缓和下来：
“不过嘛，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贺拢国一听有门儿，差点儿蹦起来，却被风世麒轻轻按了下手臂——师父那表情，明显是在琢磨别的事儿呢。
叶凡没再搭理他，目光虚虚地落在窗外。
心里琢磨着，开战前要是真能培养个专门放狠话的，倒也挺能鼓舞士气。
正出神呢，门外传来沉而稳的脚步声。
太上长老跨进门槛，衣摆纹丝不动。
三人立刻收敛神色，侧身退开半步，躬身垂首：
“拜见太上长老。”
叶凡垂着眼，余光里只瞥见她月白色的袍角。
太上长老没应声，也没看那二人，目光径直落在叶凡身上，语气淡得像隔夜的凉茶：
“跟我来。”
“好。”
叶凡应得干脆，抬脚就跟了上去。
风世麒与贺拢国站在原地，直到那身影拐过回廊，才敢轻轻出一口气。
叶凡跟着太上长老穿过两进院子，最后停在一间炼丹房前。
门半敞着，里头隐隐透出药草陈放多年的干苦气息。
“这地方留给你炼丹。”
太上长老侧身，朝廊下抬了抬下巴：
“有什么需要做的，吩咐他们便是。”
叶凡顺着望去。
廊下整整齐齐站着数十人，皆是俯首低眉、衣履洁净，一看便是杏林国手联盟精挑细选送上来的药童。
“好的，我知道了。”
叶凡点头。
太上长老没再多言，转身离去，步履轻得几乎听不见。
叶凡收回目光，往那群药童扫了一眼。
就在这时，他瞧见了人群里那只不断挥动的手——
小小的，急切的，像是生怕他瞧不见似的。
是楚婷。
叶凡愣了一下，旋即眉尾微微扬起，压住了那点几乎要浮上来的笑意。
他抬手，随意摆了摆：
“我这用不上这么多人，也不好管。都回去吧，留她一个就够了。”
他指的自然是楚婷。
药童们面面相觑，有人不甘心，往前半步：
“叶长老，我们……”
“都走吧。”
叶凡没给机会，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众人只得讪讪退下，脚下拖沓，一步三回头。
出了院门，终于有人憋不住，压着嗓子嘀咕：
“凭什么那楚婷就能留下？我们比她差哪儿了？不就……模样好看点儿么？”
另一人嗤笑一声，凑近了压低声音：
“你知道什么！那楚婷，以前可是叶凡的小姨子。”
几颗脑袋凑作一团，声音细碎如雀吵。
叶凡没理会外头的动静，推门进了炼丹房。
楚婷跟在身后，眼珠子四处乱转，嘴上也没闲着：
“叶凡！我听说古思成伤得很重，至今还在调养，连他师父古老祖也在那场比试中受了伤！”
她追在叶凡身后两步，声音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现在你可出名了，到处都在传你的名字！”
叶凡没应声。
他正仰头看那一排排药柜，指尖轻叩着桌沿，心思全落在待会儿要试的那几味配伍上。
楚婷也不恼，凑近了些，声音忽然低了八度：
“还有件事，我要悄悄告诉你。”
叶凡没回头，手上翻着一本药材册。
楚婷抿了抿唇，还是说了：
“我妈现在……特别后悔当初让你跟我姐离婚。”
叶凡的手指顿了一瞬。
“我被选中来给你当药童，我妈嘱咐我，一定要跟你打好关系。”
楚婷顿了顿，声音越来越小：
“她还说……甚至……”
叶凡没抬眼，语气平平：
“她想做什么？”
楚婷挠了挠耳后，那地方都快被她挠红了：
“她就是总念叨从前的事，话里话外……像是盼着你们能……”
她没把话说完。
叶凡这才转过脸来，目光落在她躲闪的眼睛上，嘴角挂着一丝凉意：
“若是我心意已决呢？你们楚家莫不是还备了别的说客？”
楚婷一怔，随即涨红了脸：
“才、才没有！你胡说什么！”
她声音急得很，耳根都烧起来。
叶凡没接话，只轻轻“嗤”了一声，低下眼去，像是什么都懒得再说。
楚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他早看透了。
他不是没给过机会。
也不是没真心待过谁。
只是有些人心，捂不热就是捂不热。
他不再看楚婷，提笔在纸上写了几味药名，纸张往前一推：
“别说了。去库房，把这些拿来。”
楚婷接过单子，没再吭声。
她跑得很快，裙摆带起廊下几片落叶。
不多时便抱着一摞药包折回来，气息微促，却稳稳当当将东西搁在案边。
叶凡接过药材，随手摆了摆：
“出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楚婷没挪脚。
她站在那儿，手指绞着袖口。
半晌，小声说：
“让我留下跟你学习一下嘛，还能给你打打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