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是真的,敬妃多年无子,这深宫寂寞,自然是喜欢孩子的。”
“不过,想借咱们的势也是真的。”
富察怡欣望着远处层叠的宫墙,声音淡淡,“这宫里头,哪有无缘无故的亲近,不过敬妃为人谨慎,倒也不算难相处,往后往来,留三分余地便是。”
身侧的秋香点点头,将弘昭往上托了托。
小家伙已经玩累了,正眯着眼睛打盹,小嘴还时不时咂巴两下,不知梦见了什么好吃的。
富察怡欣伸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拨开,眸中终于染上几分真实的柔软。
这深宫之中,人人都在算计,人人都在权衡。
唯有这还不知事的孩子心思澄澈,不掺任何杂质。
“走快些吧,弘昭该歇晌了。”
三日后,曲院风荷。
曲院风荷水榭内,座次早已安排好。
富察怡欣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
年世兰一身石榴红织金妆花缎的宫装,满头珠翠,端坐在主位上,见她便笑道:“瑞妃妹妹来了,快请坐,本宫还当你要守着六阿哥,不肯赏脸呢。”
“娘娘盛情,怎敢不来。”
富察怡欣盈盈一拜,在齐妃的对面位置坐下。
她今日穿的是月白色绣折枝玉兰的旗装,头上是鎏金镶珍珠的头面,鬓边还簪着一支珍珠步摇,与年世兰的盛妆形成鲜明对比。
整个人都透着股清贵从容的气度,既不喧宾夺主,亦不怯场失仪。
年世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嫉恨,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矜贵的模样,抬手示意宫女奉茶。
“妹妹这身打扮倒是别致,月白色衬人,看着清爽。”
她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真心称赞还是暗含机锋。
富察怡欣垂眸浅笑,接过茶盏时指尖在杯沿轻轻一碰,试过了温度才凑到唇边抿了一口:
“娘娘说笑了,满宫上下谁不知娘娘风华绝代,这身石榴红穿在娘娘身上,那真是明艳动人。”
这话说的年世兰心中高兴,她难得的发现,这富察怡欣竟然还有讨人喜欢的一面!
年世兰唇角微扬,显然受用,却也不再纠缠于此,转而与一旁的齐妃说起话来。
齐妃今日穿着件藕荷色旗装,神色间有些恹恹的,见富察怡欣望过来,勉强扯出个笑容算是招呼。
她膝下只有三阿哥一个,偏偏不得皇上欢心,这些年眼看着华妃、敬妃一个个晋位,自己却被晾在齐妃的位置上动弹不得,心中郁结可想而知。
而且昨日弘时功课上又被皇上骂了,这让她心中不免有些担忧。
生怕皇上厌了弘时。
“曹贵人到——”
外头传来太监的通传声,富察怡欣抬眸望去,便见曹琴默牵着温宜公主的手缓步而入。
曹琴默今日打扮得甚是素净,一袭浅碧色旗装,头上只簪了些简单的头饰。
与华妃的盛妆、富察怡欣的清贵都不同,倒像是个寻常的官家夫人,半点看不出是皇上亲封的贵人。
可富察怡欣知道,这曹贵人算是后宫里心机最深的人了,这人可是要小心提防的。
“给华贵妃娘娘请安,给齐妃娘娘请安,给瑞妃娘娘请安。”
曹琴默一一行礼,声音柔婉,又将温宜往前轻轻一推,“温宜,给娘娘们请安。”
温宜公主今年不过四岁,生得玉雪可爱,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袄裙,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奶声奶气道:“给娘娘们请安。”
华妃脸上顿时绽开笑容,伸手将温宜招到跟前,从腕上褪下一串红玛瑙珠子套在她手上:
“好孩子,又长高了,本宫新得了些江南进贡的酥糖,特意留着给你的。”
温宜乖巧地道谢,却被那串珠子坠得手都有些抬不起来。
富察怡欣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
年世兰无子,皇上将温宜养在年世兰名下,算是给年世兰的慰藉和补偿。
哪怕年世兰平日里不怎么管温宜,可到底是在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虽然不喜欢,可也不讨厌。
“瑞妃妹妹。”
华妃忽然抬眼看她,笑意盈盈,“本宫记得六阿哥也快满周岁了吧?到时候可得好好热闹热闹,本宫这个做姨母的,少不得要备一份厚礼。”
这话一出,水榭内的气氛微微一滞。
华贵妃与富察怡欣素无交情,今日突然示好,必有蹊跷。
富察怡欣放下茶盏,神色不变:“娘娘厚爱,臣妾代弘昭谢过娘娘,只是孩子还小,臣妾想着不必大办,免得折了他的福气。”
“妹妹这话就见外了。”
华妃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温宜的发顶,“六阿哥是皇上如今最疼爱的皇子,满宫上下都盯着呢,妹妹若是不办,反倒显得生分了。”
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再说了,这宫里的孩子,早慧早立才好,妹妹这般护着,只怕……反而误了孩子。”
这话已近于挑拨。
富察怡欣垂下眼眸,长睫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阴影。
华妃今日设宴,原来是冲着弘昭来的。
她想要做什么?拉拢?还是……
“娘娘说得是。”
再抬眼时,富察怡欣唇边已挂了淡淡的笑意,“臣妾年轻,许多事思虑不周,往后还要请娘娘多多提点才是。”
她不接招,华妃也不好再逼,只得转而与曹琴默说起温宜的事情来。
水榭外忽然传来一阵说笑声,众人抬眸望去,便见敬妃带着几个宫女缓步而来。
她今日穿了件淡青色旗装,头上发饰简单素净得近乎寡淡,与这满室的珠光宝气格格不入。
“臣妾来迟了,贵妃娘娘恕罪。”
敬妃行礼时目光与富察怡欣轻轻一碰,又迅速移开。
华妃的笑容淡了几分,却也不好发作,只淡淡道:“坐吧,就差你了。”
敬妃在富察怡欣身侧坐下,低声道:“路上耽搁了些,没成想竟然来晚了。”
富察怡欣微微侧首,声音压得极低,“无妨,姐姐来得正好,不算晚。”
宴席开始,富察怡欣也不多言,只安静地坐着品茶,偶尔附和两句,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水榭内的布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