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克里特有些关系?”
花若兰和娜塔莎同时愣住了,这个名字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陈敛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幽冥之主的皮毛,那只小狐狸眯着眼睛,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
“本来愤怒大罪仪式结束后,巴勇先生,带着郑兴和欧阳雪峰去完成伊萨先生的遗愿。”
陈敛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娜塔莎点了点头,她知道米通叔有七个兄弟姐妹,当知道主持愤怒大罪和色欲大罪仪式结仪式的巫师是米通叔的亲弟弟时也非常吃惊。
“然后呢?”
陈敛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
“然后巴勇先生本该回来的那天,边境正好有人回来。
宫本队长的两个弟弟帮忙去接,结果发现回来的人不是巴勇——”
“是莱昂。”
“啊?”
花若兰的眉头瞬间皱成了一个结。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的是一扇漆成红色的门,门上挂着金色招牌,招牌上写着异国文字,翻译过来就是“小克拉皮耶巷”。
那是华夏国边境最臭名昭着的烟花之地。
莱昂是那里的老板。
“那难怪米通大人会如此失态…花逸仙师父,曾以武林盟主的身份组织过一次行动。”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那是我刚被师父收留不久的事。小克拉皮耶巷里关着许多被拐卖来的华夏国女子,还有一些是周边邦国的。
师父收到求助信,说那里的人过得生不如死,便召集了三十多位侠客,趁夜潜入。”
“然后呢?”娜塔莎问。
“然后——”
花若兰的手指微微发抖。
“然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回来过,被找到时,只剩一具被虫蛀空的皮囊了…”
“但莱昂先生回到这里好像也没那么奇怪。”
陈敛叹了口气,他当时听到正义和勇气接到的人不是巴勇他们就知道要糟。
“他是克里特——也就是汶雅的老板吧?
而且当时贪婪大罪仪式结束后,因为他伤得不轻,也有把他带回罗西利亚治疗过。”
“莱昂也太过分了!!!
之前他们不是谈好了条件就该回国了吗?怎么又来了?”
娜塔莎站了起来,右臂的冰晶纹路在袖口若隐若现,语气里带着一股火气。
“他要是敢找米通叔的麻烦,俺第一个不答应!”
“冷静点,女王陛下。”
陈敛按了按手,示意她别激动。
“事实上,关于汶雅的事,米通大人这边早就处理好了。宋鹏会长出面,把汶雅的债务全部还清了,莱昂也答应不再纠缠。
甚至…莱昂回来的时候自己也说,和这件事没关系。”
“那他回来做什么?”
花若兰更疑惑了,她实在是想不出来莱昂有什么理由回到让他遭受巨大损失的地方。
而陈敛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
“他说是克里特让他回来的。”
房间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什么?!!!”
娜塔莎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克里特让莱昂回来的。”
陈敛重复了一遍。
“米通大人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就像被点燃了一样。
他根本不信,觉得莱昂是在拿死去的弟弟开玩笑。两人当场就起了冲突,而且米通大人直接动了手打了他。”
“米通叔…动手了?”
娜塔莎难以置信。她印象中的米通,是一个沉稳到近乎隐忍的人,在冰湖边守了十八年,虽然脾气差,却也算是克制。
陈敛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刚刚的场面真是惊心动魄。
“是发狂了,完全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眼睛变成了蛇瞳,指甲变得又长又尖,像是野兽的爪子,甚至想把莱昂撕碎。”
回忆起宫本勇气说的场景,陈敛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米通大人发狂,可能不仅仅是因为莱昂
莱昂回来的时候说现在寒霜帝国的边境被尼古拉封锁了,巴勇先生还没回来…
他可能也担心巴勇先生回不来这里。”
娜塔莎和花若兰的眼眶红了,见状陈敛安慰她们两个。
“不用担心,玛瑙大人和珊瑚大人已经找到他们了,现在正在带回来。”
“他们也真是,怎么可以回得比莱昂慢啊…”
听到这话,娜塔莎放心了几分。
“那现在呢?米通叔怎么样了?”
“被正义先生制服了。”
陈敛说的正义,也是宫本队长的弟弟之一。
“毕竟莱昂再坏,米通大人先动手,有理也没理了。
宫本正义把他按在地上,他还在挣扎,还在喊,说他弟弟已经死了,为什么还有人要用他弟弟的名字来骗人。”
陈敛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后来他累了,就不动了。
整个人瘫在地上,像被抽空了一样。”
娜塔莎沉默了很久,然后猛地站起来。
“俺去看看。”
“别去了,现在去也帮不了什么。”
陈敛摇了摇头。
“保罗在的,而且…米通大人现在不想见任何人,连话都不想说,就连莱昂也是勇气先生在和他交谈。”
说到,陈敛苦笑了一下,还是提到了之前的事。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你!!!”
米通冲向了莱昂,像脱缰的野马,但最后,停下了。
不是他自愿停的。
是宫本正义在最后关头念出了咒语。
那些咒语像无形的锁链,一圈一圈地缠住米通的身体。他挣扎着,怒吼着,手指距离莱昂的喉咙只有一寸——就一寸。
可这一寸,却像天堑一样无法逾越。
莱昂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米通扭曲的面孔,看着那双蛇瞳里燃烧的怒火,嘴角的笑意反而更深了。
“哎呀哎呀,堂堂寒霜帝国的摄政王,怎么变成了这样不人不鬼的样子。”
他的语气轻佻得像在逗一只炸毛的猫。
“真是丑陋,跟着你这样的人复国,难怪我们的小汶雅会被吞噬呢。”
米通的身体僵住了。
那些咒语的力量越来越强,他的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模糊。
他拼命地睁大眼睛,想要再看清莱昂的脸,想要再靠近一寸——可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建筑,从脚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失去支撑。膝盖先着地,然后是双手,最后是额头。
他跪在莱昂面前,头低垂着。
宫本正义走过来,把米通从地上扶起来。
米通已经失去了意识,整个人软得像一团棉花,靠在宫本正义的怀里,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真是不禁打啊。”
莱昂看着米通的样子,摇了摇头。
“我又没想打架。如果我真的想动手,刚才他的脑袋就该爆炸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保罗终于忍不住了。
他冲上前,蓝色眼睛里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你怎么可以这样!!!”
他的声音在木屋里炸开,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你知道汶雅小姐被吞噬的时候,米通先生有多痛苦吗?”
保罗的眼泪流了下来,蓝色的光芒在他的眼眶里闪烁。
“你凭什么…凭什么还要利用汶雅小姐的名字?!凭什么还要来刺激他?!”
莱昂看着保罗,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甚至还挂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利用?”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味道。
“我什么时候利用过克里特的名字?”
“你说克里特让你回来的!”
保罗大吼。
“克里特已经死了!
怎么可能让你回来!
你就是在撒谎!
就是在利用他来刺激米通先生!”
莱昂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随手扔在桌上。
那是一朵已经完全干枯的茉莉花,花瓣已经变成了黄褐色,轻轻一碰就会碎成粉末。
“这是我在罗西娜的旅馆门口捡到的, 就在梦见他希望我来到这里以后。”
他看着那朵干枯的花,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拿死人的名字开玩笑,这可不美…而且这种事对我莱昂在商界和罗曼蒂克教会的名誉,也不太好吧?”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保罗愣住了,宫本勇气和宫本正义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莱昂伸出手,把那朵干枯的茉莉花捡起来,放回西装内袋。
“算了,和你们说这些也没用。”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等你们那个什么大罪仪式结束了,我就回国。在这之前…别来找我麻烦。”
门关上了。
风雪从门缝里灌进来,吹灭了桌上的蜡烛。
黑暗笼罩了整间木屋,只有保罗那双蓝色的眼睛,还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冷的光。
宫本正义低头看着怀里昏睡的米通,轻轻叹了口气。
“让米通哥先休息吧。”
保罗沉默地走过来,小心翼翼地接过米通,把他抱到了床上。
米通的白发在枕头上散开,像是落了一层雪。
他的眉头紧锁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得安宁。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说什么,但声音轻得听不见。
保罗凑近了一些,终于听清了他一直在重复的那句话。
“我好害怕…”
保罗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窗外,风雪越来越大,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掩埋在白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