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母亲在金海有什么亲戚或者朋友吗？”孙怡继续问。
“没有。”王歌摇头，“她在金海就是打工，没什么亲戚。朋友……也就是厂里的同事吧。”
“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在网上交朋友的事？”
王歌的手明显抖了一下，水杯里的水晃了晃。
他低着头，没有马上回答。
“王歌，”孙怡的声音放缓了，“这个问题很重要，希望你如实回答。”
王歌抬起头，眼神躲闪，看起来有些为难。不过在犹豫了一会后还是点了点头：“是的，她喜欢网聊。”
“能具体说说吗？”
王歌又犹豫了一会，然后支支吾吾说道：“她，她不但网聊，还，还去见过网友……为此我还跟她发生过争吵。”
“争吵？”
“是的，太丢人了！”
“哦，她去见网友被熟人知道了？”
“何止知道，简直，简直太丢人了。”王歌说到这里，涨红了脸。
“怎么回事？说具体点。”
“她网上认识了一个男的，那个人自称是做生意的，四十多岁，离异，条件挺好的。”
“实际上呢？”
“实际上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青年，无业游民，专门在网上骗女人的。”王歌咬着牙说。
“他同时跟好几个女的聊，专门找那种单身、空虚的中年妇女下手。”
“他们聊了多久？”
“大概一两个月吧。”王歌回忆着。
“我妈那阵子整个人都不对劲，天天抱着手机笑，有时候还哼歌。”
“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
“后来呢？”
“后来有一天，她说要去城里买东西，一大早就出门了。”王歌的声音开始发紧。
“到了晚上还没回来，我打电话她不接，发微信也不回。”
“你当时没报警？”
“报了，但是要二十四小时才能立案。”王歌说。
“我急得不行，到处找，后来是派出所打来电话，说找到我妈了。”
“在哪里找到她的？”
“在县城一家宾馆里。”王歌说这话的时候，脸涨得通红。
“我接到通知的时候，我妈已经在派出所里，衣服上都是灰，脸上还有伤。”
“伤？她被打了吗？”
“不是打的。”王歌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是……是被那个人抢东西的时候拉扯的。”
孙怡没有追问细节，给王歌留了一点体面。
“具体经过呢？”
“我妈跟那个人约在宾馆见面，到了房间之后，那个人就变了脸。”
“他把我妈按在床上，抢走了她的金戒指、金耳环，还有钱包里的两千多块钱。”
“两千多？她带那么多现金干什么？”
“她……”王歌犹豫了一下，“她说那个人说要带她去逛街，给她买衣服，所以她多带了些钱。”
孙怡在心里叹了口气。
一个空虚的中年女人，被一个谎话连篇的小青年用几句甜言蜜语就骗得团团转。
王歌继续说，“自从那件事后我妈跟我保证过，再也不跟陌生人聊天了。”
“她保证过不再网聊？”
“保证过。”王歌肯定地说。
“她亲口跟我说的，‘妈再也不跟陌生人聊天了，再也不了’。”
“她还把手机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软件都删了。”
王歌说到这里，眼眶又红了。
“我以为她是真的改了。”王歌的声音有些哽咽。
孙怡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些信息。
她想起许长生说过的一句话——“网上跟现实，往往是两回事。”
一个曾经被网友抢劫过的人，还会再次相信网友吗？
孙怡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吉英案发当晚化了妆，去了偏僻的小巷。
这不像是一个“再也不跟陌生人聊天”的人会做的事，看来她是好了伤疤忘了痛。
。。。。。。
询问结束后，孙怡把情况汇报给了许长生。
许长生听完，陷入了沉默。
“她说她再也不聊了。”许长生轻声说，“可是从我们对她在海天浴场同事的调查来看，她这段时间还是一直在聊。”
“所以她在骗她儿子？”孙怡问。
“不一定。”许长生摇摇头，“也许她是真的想戒，但一个人在外地打工，孤单寂寞，又忍不住了。”
他看着窗外，若有所思。
“人都是有弱点的。”许长生说，“尤其是孤独的人。”
这时候，老刘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沓打印纸。
“许队，吉英的完整聊天记录到了。”老刘把打印纸放在桌上，“您猜怎么着？”
“说。”
“她近半年来，至少跟十几个网友聊过天，其中约过见面的就有五六个。”老刘翻着打印纸，“而且聊天内容……我这么说吧，完全不像一个四十九岁的保洁大妈。”
许长生接过打印纸，一页一页地翻看。
那些文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个他不曾见过的世界——
“宝贝，我想你了。”
“什么时候再见一面？”
“你上次说的那个地方，我觉得挺刺激的。”
。。。。。。
许长生一边看，一边觉得自己的三观被震碎了。
翻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停住了。
那一页上，是一个叫“孤独的我”的网友。
注册时间：三个月前。
添加好友：只加了吉英一个人。
聊天记录：从客气到暧昧，从暧昧到露骨，只用了不到两周。
最后一条消息，是案发前两天发的——
“我后天来金海出差，我们见一面吧。这次不见，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吉英的回复是一个笑脸表情，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案发那天下午，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约她在浴场附近的小巷见面。
时间，正是案发那天晚上九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