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刘斌的声音再次冷下来。
“那个女人,只把婉婉当冤大头。在婉婉面前笑嘻嘻,转头就在她自己的朋友面前肆意诋毁婉婉——说她傻,说她好骗,说她是个‘有钱的冤大头’。我亲眼所见。”
秦苏言的手指攥紧。
“我没有直接告诉婉婉。我设了个小计谋,让她自己发现。
“她发现的那天,站在那个女生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我以为你是真心的’。
“那个女生笑得特别刺眼,说‘谁会跟一个冤大头真心啊’。”
刘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她们不欢而散。
“婉婉回来后,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这次只关了三天。
“从那以后,她变了。”
他睁开眼,看向秦苏言。
“表面上,她变得大大咧咧,好像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她开始疯狂地接任务,疯狂地战斗,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
“但内心,除了我之外,她不愿意再接纳任何人。”
秦苏言沉默着。
“原本她遇上你,打了这么多天,她有心想再交一个朋友。”刘斌的声音很轻,“我能感觉到,她是真的喜欢和你打架,也喜欢和你相处。
“但昨天,陈念冰他们来了。”
秦苏言瞬间明白了。
“看到你有这么多朋友,她想起了那个‘朋友’。”刘斌苦笑,“她害怕,害怕你也是那样的人,害怕那些笑容背后也藏着刀子,害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靠近的人,最后也会把她当成笑话。
“所以她犹豫了,影响了心态,连带着战斗都走神。”
刘斌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就是婉婉的故事。”
空地上安静了很久。
秦苏言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那间树屋,望着窗户里隐约可见的身影。
良久,她开口:“她是不是傻?”
刘斌愣了愣。
秦苏言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为了两个烂人,要把自己封锁在黑暗的角落,永远徘徊?
“再说了,我不会那样。”她语气平淡,却莫名让人安心,“我交朋友,从来不看对方有没有用。项婉是我认可的战斗搭子,这就够了。”
她看向刘斌:“你回去告诉她,明天早上,照常打。她要是再走神,我就揍醒她。”
刘斌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欣慰。
“好。”他说,“我转告她。”
秦苏言点点头,转身往自己的树屋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回头。
“对了……告诉她,念念很喜欢她。”秦苏言嘴角微微弯起,“狐狸的直觉最准了。”
说完,她大步走远。
刘斌坐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许久后,轻轻笑出声。
“狐狸的直觉最准……”他重复着这句话,然后站起身,朝树屋走去。
树屋里,项婉还在沉睡。
但刘斌知道,等她醒来,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因为这一次,她遇见的,是值得信任的人。
* * *
秦苏言把刚才听来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其他人。
空地上的气氛一点点沉下去。
陈念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程昕放下了手里的果子,慕云笙的猫耳朵耷拉下来,江鸿文沉默地注视着火堆,缪墨握着水墨长枪的手微微收紧。
许久,没有人说话。
最后还是陈念冰先开口。
“……好不幸的经历。”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那间树屋,透过半透明的窗户,隐约能看见项婉沉睡的身影。
“不过……”他的语气忽然轻松了些,“她也挺幸运的。”
他笑起来,那笑容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感慨和一点点欣慰。
“起码有真心对她的男朋友,有不愿她再受欺负的养父母。”
慕云笙在旁边用力点头:“对啊!刘斌哥一看就是真的对她好,那种眼神骗不了人的!”
程昕也开口:“而且她自己也争气。经历了那么多,还能活成现在这样……这心态,一般人真做不到。”
江鸿文淡淡道:“她把战斗当成了一种宣泄和自我保护的方式。虽然不一定健康,但确实帮她挺过了最难的时候。”
缪墨难得开口,只说了一句:“她很强。”
不是指实力,是心性。
秦苏言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嘴角微微弯起。
念念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发出轻轻的“呜呜”声,像是在附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慕云笙问,“要去安慰她吗?”
秦苏言摇头。
“不用。”她说,“她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
“那是什么?”
“时间。”秦苏言看向那间树屋,“还有……证明。”
证明她和之前那些人不一样,证明她值得信任。
“明天照常打。”她说,语气笃定,“她要是再走神,我就揍醒她。”
陈念冰咧嘴一笑:“这才是我认识的梦姐。”
* * *
项婉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眨了眨眼,意识还有些模糊,就感觉到身边有人。
刘斌坐在床边,手里捧着本书,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在看。察觉到她的动静,他立刻放下书,凑过来。
“醒了?”
项婉“嗯”了一声,慢慢坐起来。
她看着刘斌,忽然问:“你……和秦苏言说了?”
刘斌点头。
项婉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问:“她……什么反应?”
刘斌想了想,把秦苏言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她说——她不会那样。她交朋友从来不看对方有没有用。你项婉是她认可的战斗搭子,这就够了。
“她还说,明天早上照常打。你要是再走神,她就揍醒你。”
项婉愣住了。
刘斌继续说:“对了,还有一句——念念很喜欢你。狐狸的直觉最准了。”
项婉低下头。
刘斌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有些慌:“婉婉?”
下一秒,项婉抬起头。
她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却咧开一个巨大的笑容。
“阿斌……”她说,声音有点哑,但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轻松,“我好像……又交到朋友了。”
刘斌看着她那副又想哭又想笑的样子,心里那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嗯。”他笑着说,“交到了。”
窗外,夜色渐深。
但项婉觉得,心里某个一直阴雨绵绵的角落,终于照进了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