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霓皓腕翻转,动作如行云流水,那七尺二寸的长枪在她手中,竟似毫无重量一般,枪尖划破空气,带起一圈清晰可见的、淡青色的螺旋气劲。
一个标准的、干脆利落的拦拿扎基础枪花,在她手中信手拈来。
枪影如轮,青光潋滟。
她身姿未动,仅凭手腕与手臂的细微发力,便将长枪舞得泼水不进。
那枪花并非为了炫技,而是她在瞬间熟悉枪性,调整人与枪的感应。
枪杆震颤的韵律通过掌心传来,她微微闭目,灵识如水银泻地般悄然附着于枪身,尤其是枪尖。
不过一息之间,枪花敛去。
罗霓双眸睁开,眼中妩媚之色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冷静与精准,如同鹰隼锁定猎物。
她脚步微错,腰肢如柳枝般柔韧地一拧,这个动作让她本就高挑的身形更加舒展,胸前的饱满曲线随之挺起,腰肢愈显纤细,裙摆下隐约露出一小截穿着精致绣鞋的、弧度优美的足踝,但她浑然不觉,所有心神已凝聚于枪尖一点。
她并未靠近那狭窄缝隙,反而后退了小半步,获得更佳的角度和发力空间。
修长的手臂平稳伸出,暗青枪身几乎与她窈窕的身躯形成一条笔直的斜线。
枪尖,精准地指向了那勾住香囊丝绦的龙舌兰叶梢。
没有多余的动作。
她手腕极细微地一颤,枪尖如同拥有生命般,化作一点几乎看不见的青芒,以一种极其刁钻、轻灵的角度,贴着龙舌兰叶片的边缘钻入,轻轻搭在了缠绕的丝绦上。
旋即,枪尖如同最灵巧的手指,贴着丝绦一绕、一挑、一绷。
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熟睡的婴儿,却又快、准、稳到了极致,对力道的控制妙到毫巅。
“嗤——”
极轻微的一声响,缠绕的丝绦应声而开,那杏色香囊失了束缚,向下坠落。
而罗霓似乎早已算好,枪尖在挑开丝绦的瞬间,已顺势向下一沉,用扁平光滑的枪刃侧面,如同托盘般,稳稳接住了下落的香囊。
然后枪身回收,手腕一翻,香囊便顺着光滑的枪杆,滴溜溜地滑向她握枪的左手。
整个动作,从抖枪花熟悉枪性,到出枪挑开丝绦,再到接住香囊收回,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长枪在她手中,不像是杀伐利器,倒像是一支延长了的、无比灵巧的手指。
罗霓左手一抄,已将香囊握在掌心。
她右手随意一送,长枪化作一道青光,飞回青锋手中,被其瞬间收起。
“好了。”罗霓拍了拍并无灰尘的双手,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她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温柔的浅笑,眼波流转,妩媚再生,方才那瞬间凛冽如枪锋的气质已悄然敛去,仿佛只是错觉。
只有那依旧挺直的背脊和眼中未散的锐光,证明着刚才那惊鸿一瞥的真实。
青锋感受到枪身残留的一丝属于小姐的、柔和中带着锋锐的独特气劲,眼中敬佩之色更浓。
小姐方才那一手,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对长兵器有着极深的造诣,对力量的精微掌控更是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
那举重若轻的姿态,绝非一朝一夕可成。
而且,小姐选择用最不影响仪态、也最高效的方式解决问题,这份急智与实力,令人心折。
不远处,两位恰好从包厢出来、目睹了全过程的富商,早已看得目瞪口呆,手中折扇掉在地上都未察觉。
他们何曾见过如此绝色佳人,竟能将一杆杀气凛然的长枪,舞出如此举重若轻、优雅灵动的韵味?
那瞬间绽放的英气,与此刻复归的柔媚,形成了致命的吸引力,让他们心跳如擂鼓,半晌回不过神。
罗霓对那两人痴迷的目光恍若未觉,她仔细检查了一下香囊,见丝绦只是被拉长了些,并未断裂,便重新系回腰间。
然后对青锋点点头,继续向净房走去,步履依旧翩然优雅,仿佛刚才那一段借枪挑囊的小插曲,只是这奢华拍卖会中,一段微不足道的、带着些许英气的风雅点缀。
聚宝楼二楼的净房,与楼下的金碧辉煌、人声鼎沸截然不同,是另一番极致奢华与私密宁静的小天地。
走廊尽头的两扇雕花木门后,并非寻常的污秽之地,而是分割成了数间独立的、以珠帘或屏风隔开的雅致小间。
地上铺着厚软的绒毯,墙角燃着清雅的梨花香,墙壁以隔音良好的灵木包覆,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每个小间内,陈设着以整块暖玉雕琢而成的净手盆,盆边放着盛有清露的银盆,以及叠放整齐、绣工精美的细棉布巾。
更里面的隐秘处,则是以光滑如镜的黑曜石砌就、内嵌洁净法阵、自动引水冲刷的玉檀,旁边甚至还有专为女客准备的、放置月事带或更换衣物的小巧壁橱和锦凳。
罗霓在青锋的陪同下,轻轻推开其中一间空置小间的门,珠帘发出细微的脆响。
她独自走了进去,青锋则沉默地守候在门外帘外。
小间内温暖洁净,香气怡人。
罗霓轻轻闩上门,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拍卖会的喧嚣、心中的紧绷,以及体内那股被暂时压制却未散尽的隐秘躁动,在这绝对私密的空间里,似乎都得到了片刻的舒缓。
她走到那面光可鉴人、以水银混入琉璃特制的巨大镜墙前,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襦裙因久坐和紧张,在腰间和胸前有些许不易察觉的褶皱,鬓上钗的流苏也有些歪斜。
她抬手,指尖灵巧地将钗扶正,又仔细抚平裙衫上的褶皱。
镜中映出的容颜,妩媚倾城,只是眉眼间带着一丝难以完全掩藏的疲惫。
整理好仪容,她转身走向那黑曜石砌就的玉檀,准备行个方便。
这聚宝楼的净房,她也是第一次使用,只觉处处精巧,与边关军营或府中的设施大不相同。
然而,就在她轻轻掀起烟霞紫的裙摆,准备解开腰间那繁复的丝绦系带时,窘迫的事情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