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灰烟在空地上打转,青黑色的雾还没散。血手丹王站在五丈外,黑袍拖在地上,脸上的笑没了。他抬起手,掌心朝下,像是压着什么东西。
我没动。
左肩的伤口开始发烫,血顺着道袍流下来,在石头上发出“滋”的声音。阿箬的手还按在我胳膊上,她的手指沾了血,摸起来很凉。
她没后退。
我也不能退。
我悄悄把手伸向腰间的药囊。里面还有三颗蚀骨青烟丹——三天前用腐心草和断魂藤炼的,本来是防万一的。现在,就是那个万一。
我捏住一颗丹药,用手指摸了摸表面的一道裂纹。这药炸开时会放出让人头晕的毒雾,时间很短,但能干扰对方心神。关键是要扔得准。
阿箬察觉了我的动作,微微侧头看我。我没看她,只轻轻点了点下巴。她立刻明白,肩膀一沉,像是准备好动手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把丹药扔出去。
药丸飞到血手丹王头顶三尺高时炸开了。一声闷响,青黑的毒雾像网一样散开,一股腥臭味扑来。灰尘还没落地,就被他身边的气流卷起,围成一圈。
他站着不动,眼睛都没眨。
他慢慢抬起左手,掌心向上。一层暗蓝的光从皮肤下冒出来,像是肉里在发光。毒雾撞上蓝光,没进去,反而被吸了进去,一点点流进他的手掌。最后只剩一丝黑气绕着他手指转,他指尖一弹,那丝黑气射进了地面。
“就这点本事?”他说话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炼的毒,闻起来像糖水。”
话没说完,他的右手已经挥出。
一道弯月形的血刃凭空出现,有三尺多长,像液体一样流动,边缘像锯齿。它飞得不快,但我看得清楚——这是靠灵力控制的刀,能追人。
我急忙往左闪,左脚蹬地转身,想躲开正面。可经脉还不灵活,慢了一点。血刃擦过右肩,道袍撕裂,皮肉翻起,血一下子涌出来。
疼得眼前发白。
我咬牙没倒,落地后顺势翻滚,借力往后退了三步,回到阿箬身边。她马上伸手扶住我左臂,另一只手从竹篓里抓出一把淡绿色的粉,撒在我肩上。
粉碰到血就化了,发出“嗤”的声音。血止住了,但伤口里面还是烧着一样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爬。
“凝络止血粉。”她小声说,“只能撑两炷香。”
我点头,没说话。右手又摸了摸耳环。洞天钟还在震动,裂缝没变大也没变小。池水浑浊,药渣在转圈。它撑不住再强行用一次了。
血手丹王没追上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层蓝光已经不见了。嘴角动了动,像是在检查身体情况。
“你受伤了。”他说,“我的血刃带腐骨菌,三个时辰内不解毒,整条手臂得砍掉。”
“你也中了我的毒粉。”我看着他眉心,“虽然没破防,但你闭眼了。”
他抬手擦了擦眉毛,指尖沾到一点灰白色的粉。那是阿箬刚才甩出去的迷神散,混了她的血才生效。他看了两秒,忽然冷笑。
“采药女的血?”他嘲讽道,“敢用自己的精血?不怕伤身子?”
阿箬没回答。她站在我前面半步,背挺得很直,手腕上的毒藤护腕有点亮光。呼吸轻,但没抖。
我知道她在等。
我也在等。
这一战,赢不了。
我现在灵力不到三成,洞天钟很难运转,右臂重伤,左肩的毒还没清。他站着不动,就已经比我强太多。
可他也不急。
他在试我们。
试我能出多少招,试她藏了多少手段,试我是不是真懂那段音律。
我慢慢把药囊拿到身前,手指在袋口蹭了蹭。里面还有两颗蚀骨青烟丹,一颗爆灵丹,半包雪蟾灰。都不是能翻盘的东西。
但我得让他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你刚才说我在浪费时间。”我开口,声音有点哑,“那你为什么不出杀招?为什么不拿傀儡丹控制我?为什么要谈合作?”
他眯起眼。
“因为你不确定。”我继续说,“你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懂那段音律。你怕杀了我,以后没人能接上‘启炉’的节奏。”
他没否认。
风吹起来,卷起地上的灰。阿箬的绿短衫贴在背上,一只手还压着我肩膀,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应该还有一点毒粉。
血手丹王慢慢抬起手,掌心朝下。地面晃了一下,远处裂缝流出的红水开始聚集,像听到了命令一样流向他脚下。那些水流在他鞋边绕了一圈,然后升起,在他两边形成两堵流动的血墙。
不是为了攻。
是为了吓人。
“我可以现在杀了你们。”他说,“也可以让你们活着,直到我说停。”
我不动。
阿箬也不动。
“那就试试。”我说。
他眼神一闪。
下一秒,两堵血墙猛地合拢,朝我们冲过来!
我甩手扔出第二颗蚀骨青烟丹,同时拉着阿箬往右翻滚。药丸在空中炸开,毒雾撞上血墙,发出“噗噗”声。血墙速度慢了一点,但没停下。
阿箬趁机抖袖,一团灰白粉直扑血手丹王的脸。他偏头躲开,粉末擦过脸颊,留下几道浅痕。他皱眉,抬手一抹,指尖带血——是她的血起了作用。
血墙逼近,我抽出短剑插进地面,借力跳起,把最后一颗蚀骨青烟丹塞进剑柄的凹槽,猛砸地面。震动传开,毒雾下沉,暂时挡住视线。
血墙撞上屏障,轰地炸开,血雨乱溅。
我和阿箬趴在地上,背对背。血雨落在身上,“滋滋”响,道袍被烧出几个小洞。右肩伤口又裂了,血混着汗往下流。
阿箬喘了口气,低声说:“还剩半包雪蟾灰,可以混泥做成烟障。”
我点头:“等风。”
她明白我的意思。现在逃不掉,也打不过。只能拖,等他露出破绽。
血手丹王站在原地,黑袍飘动。脸上多了三条细疤,是迷神散划的。血正从伤口渗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他低头看手,又看向我们。
“你用了三颗毒丹。”他说,“一次比一次准。”
“你挨了两次毒粉。”我撑着站起来,“一次比一次慢。”
他冷笑。
突然,他抬手一抓。空中又出现一把血刃,比之前更宽,尖端弯得像钩子。手腕一抖,血刃旋转着飞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我扑倒在地,阿箬同时跳起,扬出最后一撮雪蟾灰。灰遇风就散,混着泥土变成一片白雾。血刃穿雾而过,擦过我后背,割破衣服,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伤。
我连滚几圈停下,靠在断岩边。阿箬落在我旁边,手里已经空了。
血手丹王没再动手。
他站着不动,胸口微微起伏。那一瞬间,我看到他脖子上闪过一道青紫色的纹路,好像血管里流的不是血,而是毒。
他也受伤了。
不是外面的伤,是里面的。强行吸收毒雾和带血的粉,反噬了。
“你撑不住。”我说,“你的身体已经开始排斥毒素。你把自己改造成不怕毒的人,代价是经脉慢慢烂掉。”
他没说话。
“你要的是完整的‘归途引路曲’。”我慢慢站直,“不是为了炼丹,是为了救自己。你快不行了,所以才急着找人合作。”
他眼神变了。
我没有再多问。
风停了。
地上的血渐渐干了。阿箬站在我左边,双手虚握,药篓半开着,里面只剩几根枯草。
血手丹王慢慢放下手。血刃消失了,地缝里的红水退回地下。他背着手站着,像一尊黑铁做的雕像。
“就这点本事?”他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也敢坏我的事。”
我不答。
阿箬也不动。
他知道我们伤了,我们也知道他撑得勉强。这一战,没人赢,也没人输。
他没追,我们也没跑。
风又吹起来,卷着灰烟在空地上打转。我的右肩还在流血,阿箬指尖有血迹,血手丹王脸上有划痕。
三个人站着,谁也不动。
断岩边上,一只蝎子从石缝爬出来,钳子张开,尾针微微扬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