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摸了摸腰间的药囊,里面还有七粒清瘴丹,凝血散没用过。噬丹鼎被乌金链缠着,包在避光布里,放在最里面的暗袋,很稳,没有漏气。
脚刚踩进通道,地底的热气就往上冲。我右臂的伤口刚结痂,被热气一蒸,又开始发烫。嘴里含着半化的清瘴丹,苦味压住了喉咙里的腥气,但挡不住空气里那股硫磺和焦岩的味道。
鲁班七世走在前面,机关臂卡在肩膀上,发出几声闷响。他没回头,只说:“断脊崖背面的入口有三层阵,不是死阵,是活锁。”
“谁设的?”程雪衣问,声音有点抖。她左手按着胸口,星核铁碎片贴在皮肤上,正在吸走体内的热。
“不知道。”鲁班七世敲了敲岩壁,“三十年前地脉重划时留下的,防的是妖兽上来,不是人。”
风从后面吹来,带着机油和草药味。通道很窄,三人不能并排,只能一个跟一个走。头顶的岩石是暗红色的,表面有细裂纹,偶尔有微光从缝里透出来。那是地脉支流在跳动。
走了不到一百步,空气变了。氧气变少,火毒变多。我停下,从药囊拿出一张薄纸贴在墙上。纸很快变黑,边缘卷起。这是测气符,能看有没有毒素。
“有毒旋。”我说,“往左走三尺,绕过去。”
程雪衣点头,往右退了半步。她脚步变沉,星核铁只能护住心口,腿上的热度让她额角出汗。
鲁班七世没动,盯着前方一块凹进去的岩层:“那边有动静。”
我们都停了。
那处岩壁更红,表面泛油光,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动。
“不是矿道。”我说,“是活的。”
话刚说完,岩壁炸开。
一块熔岩砸在我刚才站的地方,碎石乱飞。一只像巨蜥的生物冲出来,全身赤红鳞片,每片都在发光,嘴里喷出带火星的毒雾。它的爪子抓地会留下烧红的痕迹,尾巴一扫,整面墙都震动。
“地心蜥!”程雪衣喊了一声,立刻把星核铁按在地上。一层淡蓝光膜升起,挡住热浪,但光膜刚出现就裂了。
“撑不了多久。”她说。
我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右臂的伤被扯到,疼得我咬牙。现在不能硬拼。我看向鲁班七世:“能打一条新路吗?”
“可以,但要时间。”他正在拆机关臂的护甲,“钻地钉要重新调角度,至少三十息。”
三十息太长了,够它杀我们好几次。
我没说话,从药囊掏出一枚暗红丹药。丹上有裂纹,是上次炼坏的。这叫滞脉散,本是用来闭关减心跳的,我加了三种毒草,改成能放麻痹气体。
我用手一捏。
丹碎了。
灰白烟冒出来,碰到热气马上散开。地心蜥正要扑过来,动作突然慢了。它鼻子动了两下,眼睛红光闪了闪,接着身体变得迟缓,尾巴拖在地上,爪子像陷进泥里。
“有用。”我说。
鲁班七世立刻把三枚钻地钉射进旁边的岩层。钢索绷紧,拉出一条斜向下的通道。他拍肩:“走!”
程雪衣收起星核铁,光膜消失,热浪扑来。她身子一晃,我伸手扶住她胳膊。她的皮肤很烫,像发烧。
“还能走吗?”
她点头:“没事。”
我们顺着钢索滑下去。通道很陡,脚下是松石头,容易踩空。我左手一直按着暗袋,确保噬丹鼎没掉。耳垂上的青铜小环忽然有点热,很轻,像风吹了一下。
我知道,是洞天钟有反应。
但它没响也没震,只是那点温热,顺着耳朵往下走,指向地下深处。
到底后温度更高。空气像液体,呼吸像吞火炭。程雪衣脸色发白,靠着墙喘气,嘴唇干裂。
“星核铁快撑不住了。”她把碎片贴回胸口,“最多再撑五十丈。”
鲁班七世检查机关臂:“钻地钉只剩两个,震地雷坏了。剩下的路,只能走。”
我看向前方。通道分成三条,都通向深处。岩壁越来越红,像是下面有什么在照。
我闭眼,用神识探体内。不敢惊动洞天钟,只借残存气息感受灵气流动。地心熔髓是天然火源,所有炼器鼎炉都会自动同步。我现在灵力枯竭,但经脉还有一点和熔髓共振的感觉。
左边那条路。
我睁眼:“走这边。”
我们贴墙往前。每一步都像踩在烧铁上。五十丈后,程雪衣的星核铁开始冒烟,裂纹变大。她咬牙把碎片插进脚下的石头,引出一丝寒流。寒气只撑了十息,但够我们穿过最热的一段。
“最后一段。”鲁班七世指前面,“过了裂谷,就是主脉区。”
我们加快脚步。通道变宽,头顶的岩石没了,变成大片穹顶。脚下是断裂的岩层,中间裂开一道深缝,热浪从下面冲上来,带着硫磺和金属味。对面是一块平石台,再往前是一片赤红熔湖。
湖水不是完全液体,是半凝固的浆,慢慢翻滚,每次波动都有金色光点。湖心飘着一团拳头大的光球,金中带红,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地心熔髓。
我们站在裂谷这边,没人动。
太安静了。连风声都没有。
然后我看到石台上有个黑影。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背对我们,黑袍拖地,袖口有暗红纹路。他右手扶着一根骨杖,杖头镶着黑晶石,微微发亮。
“血手丹王。”程雪衣低声说。
我没应。右臂伤口又渗血,我不敢擦。我盯着那个背影,盯着他脚下的石台。那里有七道符线埋在石头里,组成一个逆向聚灵阵。阵眼在熔髓下方,已经启动,正在抽湖里的能量。
“他已经开始动手了。”我说。
鲁班七世蹲下,从工具匣取出最后一枚钻地钉。他没装到机关臂上,而是用手慢慢插进岩缝。钉尖对着石台,尾部连着一根细铜丝。
“我能切断一条符线。”他说,“但只有一次机会。”
程雪衣靠在墙上,星核铁已经发黑,她不敢再用。她呼吸很浅,但眼睛一直看着那个黑袍人。
“他察觉到我们了。”她说。
是的。
那人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回头,也不是转身,就是那么一动,像风吹衣服。但我知道,他在听。
我摸了摸耳垂上的青铜小环。它还在发热,比之前热一点,像是在提醒什么。我看了一眼暗袋,噬丹鼎隔着布传来一丝吸力。它在回应熔髓,也在回应那个阵法。
但现在不能动。
封灵符贴得紧,乌金链缠得牢。只要我不催动,就不会暴露。
“怎么过去?”我问。
鲁班七世看着裂谷:“没桥,也没落脚点。跳不过去。”
“我可以撑一道屏障。”程雪衣说,“但只能撑十息,过去之后我就没力气了。”
“十息够了。”我说,“你撑屏障,我和鲁班七世冲过去。他切符线,我盯人。”
“你受伤了。”她看着我。
“我知道。”我说,“但他冲我来的,就得我来接。”
她没再说。
她慢慢站直,把星核铁从胸口拿下来,放在掌心。手在抖,但动作很稳。她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把碎片拍进地面。
一道蓝光从她脚下扩散,横跨裂谷,形成一道半透明的桥。桥不宽,勉强走一人,边缘不断出现裂纹,随时会断。
“走!”她喊。
我冲出去。
鲁班七世跟在后面。
热浪从下面冲上来,烤得脸疼。走到一半,桥晃了一下,我差点跪倒。抬头时,看见石台上的黑袍人转过了身。
他没戴面具。
脸上有三道疤,从额头斜到下巴,像是被利爪撕过。他的眼睛很黑,没有反光,像两个深洞。
他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一句话没说。
桥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