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打在背上,很疼。左臂已经麻了,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我只能靠右腿往前走,身子歪着,一点点蹭。
我回头看了一眼。阿箬趴在塌掉的屋檐上,右手死死抓着砖缝,血从肩膀流下来,在空中拉出一条红线,很快就被风吹没了。她脸色发白,眼神有点散,但还在看我。
程雪衣靠在一根断掉的柱子旁,腰间的丝带绕了两圈绑在木头上。她脸上有一道伤,结了痂,额头全是汗,明显撑了很久。她对我点点头,意思是还能坚持。
钱多多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牙齿一直在打颤。他没说话,只是时不时看我一眼,好像等着我拿主意。
我咬牙,拖着身子退回屋檐下。这地方能挡点风,三面有墙,地上还有几块完整的砖。我掏出药囊,打开一看,清络散只剩一颗了。之前给阿箬用了两颗,现在这点根本不够用。
我从袖子里拿出玉匣,掀开一点。里面的玉简还在发光,字密密麻麻。之前只看了开头几句,说什么“虚空裂隙非无序”,现在得把后面看完。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外面风很大,身体也在抖,但我不能乱。以前在公司加班改方案的时候也是这样——越急越要一个字一个字看下去。
玉简上的字慢慢浮现出来:
“如果被乱流困住,可以观察它的走势,找到规律,用三进一退的方法避开最强的地方。”
“九次变化之后,会有破局的机会。用星纹石髓做引子,加上九节风藤和空青露,炼成归元定空丹,能让身体和空间同步,暂时稳住虚隙。”
我猛地睁开眼。
归元定空丹?名字没听过,但药材我都认识。星纹石髓是稳定灵力的好东西,九节风藤我在洞天钟里种过三年,用来压制药性太强的丹药;空青露我也存了六滴,每个月十五号收集一次。
这些药都在洞天钟里。
只要能把丹炼出来,我们几个的气息就能稳住,不会被乱流随便吹走。
可问题来了——怎么炼?
外面风一阵比一阵大,第九波刚过去,第十波随时会来。炼丹需要安静,需要火候,稍微晃一下就可能炸炉。而且我不能让人知道洞天钟的存在。一旦说出来,法则就会反噬,钟会被封三天,里面所有药都会停长。
我只能自己动手,悄悄取药,偷偷炼。
我靠在墙上,闭上眼,意识沉进去。那座青铜小钟静静挂着,上面写着“静默之约”四个字,泛着光。我不敢念名字,只用意念指向角落的药田。
星纹石髓在左边第三格,灰白色,巴掌大;九节风藤缠在架子上,绿油油的;空青露装在玉瓶里,冰凉凉的。
我让它们慢慢移向钟壁出口——那里连着我的耳环。这是我唯一能往外送东西的地方,平时取药都是借着整理药囊的动作遮掩。
耳环开始发热。
一小块星纹石髓碎屑落进手心,接着是半截风藤,最后是一滴露水。我没睁眼,直接塞进袖子里的小丹炉。这炉子是鲁班七世做的,很小,能藏在袖中,点火只要一滴血。
我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炉底。
火“腾”地烧了起来。
这时,远处风声突然变大。
第八次弱风刚过,第九次强风要来了。
我盯着丹炉,手没动。以前做实验时高压釜炸过三次,最后一次把我掀翻在地,我还是爬起来记数据。这点风不算什么。
风来了。
整个废墟像被一只大手捏住,砖石乱飞,木头断裂。我被压在地上,右手死死按住丹炉,左手抓住耳环固定身体。炉火晃了几下,没灭。
药开始化。
星纹石髓先融化,像沙子一样流动;九节风藤绷直,冒出淡青色的烟;空青露沸腾,冒出金色的小点。三种东西混在一起,慢慢转圈。
我知道快成了。
风停了。
只有两三秒的安静,但够了。
我立刻吹灭火,打开炉盖。三枚淡金色的丹药躺在里面,表面有细密的金线,像蛛网。一股暖意散出来,周围的空气也变得沉了一些。
成了。
我拿起一枚,吞了下去。
丹药一化开,一股热流从喉咙冲下去,流到四肢。僵硬的手指慢慢能动了,左臂也不那么麻了。更明显的是,身体周围像是多了层看不见的东西——风再刮过来,不再直接撞人,而是被推开。
我抬头看天,裂缝还是灰的,但那些乱飞的气流好像有了方向。就像下雨时原本看不清雨点,现在能看清每一滴怎么落。
“有用。”我低声说。
阿箬趴在地上喘气:“你……吃了什么?”
“定空丹。”我把剩下的两枚拿出来,“你们也吃。”
程雪衣皱眉:“哪来的?这种地方怎么可能炼丹?”
“别问来源。”我看她一眼,“信我,或者等死。”
她盯着丹药,又看看阿箬苍白的脸,终于伸手接过一枚,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她闭眼几秒,忽然睁眼:“我能感觉到地面了。”
“什么意思?”我问。
“以前脚踩砖上,像踩在水上,随时会被卷走。现在……砖是砖,我是我。”她低头看脚下那块银丝地砖,纹路比刚才亮了些,“而且风不是乱的,是有节奏的。”
我点头。这就是归元定空丹的作用——让人和空间产生一点联系,哪怕在乱流里也能站稳。
我转向钱多多:“起来,吃药。”
他不动,眼神发直:“吃了也没用……他们不会让我们出去的……”
“不吃,你现在就会死。”我把药塞进他手里,“张嘴。”
他哆嗦着,终于把药放进嘴里。
过了几秒,他身子一震,猛地抬头:“我不飘了!我真的……站住了!”
他试着松开抓砖的手,整个人居然没被吹走,只是轻轻晃,像站在摇晃的船上,但能站稳。
我扶他站起来。他腿还在抖,但至少能站着了。
阿箬也慢慢起身,靠着墙。她肩膀还在流血,但脸色好了些。她看着我,声音很小:“你什么时候学会炼这种丹的?”
“早就研究过。”我没多说。
程雪衣走到边缘,伸手试了试外面的风。一道气流擦过指尖,被弹开了。“屏障大概有三尺。”她说,“够用了。”
“不只是屏障。”我走过去,“你看那些银丝地砖,是不是连起来了?”
她仔细看。原本零星闪的纹路,现在隐隐连成线,像一张残图。
“顺着走,能找到阵眼。”我说。
“你能确定?”她问。
“不确定。”我老实说,“但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留在这里等死,二是顺着线试试。你选哪个?”
她沉默几秒,点头:“走。”
我转头对另外三人说:“听好,别乱跑。风还会来,但有规律了。我会数,七次强风后有一次长停,五秒钟。我们就趁那时候动。每次走不超过三步,贴地爬,手扶墙。”
“你怎么发现的?”程雪衣问。
“吃药的时候。”我摸了摸耳环,“脑子清楚了。”
我没说的是,洞天钟也在震动。不是警告,而是一种共鸣,好像它知道什么,正在提醒我方向。
但现在不能说。
我说:“准备好了就出发。阿箬在中间,我和程雪衣前后护着。钱多多,你抓着我的衣服,别松手。”
风又开始聚集。
我们四人背靠断墙,等着第一波。
风来了。
我数:一、二、三……
身体被推得往后,但我们没倒。
五、六、七——
风停了。
“走!”我低喊。
四人立刻贴地爬行,沿着最亮的一条银丝线前进。砖缝扎手,灰尘扑脸,但我们动作一致,一步不乱。
风再来,我们就趴下不动。
七次之后,又是一次长停。
“再走。”
我们继续。
没人喊累,没人怀疑。阿箬咬牙跟上,程雪衣一手扶墙一手护她,钱多多死死抓着我的衣服,指甲都掐进布料里。
我们走过塌掉的亭子,穿过断掉的走廊,银丝纹越来越亮,最后集中在一处塌陷的院子中央。
那里有一块完整的圆地砖,中间嵌着一枚铜钮,上面刻着半个阵图。
我蹲下,伸手摸了摸。
铜钮有点烫。
“阵眼在这里。”我说。
风又聚起来,比之前更猛。
但我们站着,没动。
因为这次,风撞上来,只把我们推退半步,就被弹开了。
我们站稳了。
阿箬靠在我身边,轻声说:“我好像……看到光了。”
我抬头。
在灰蒙蒙的裂缝深处,真的有一线微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照进来。
不是假的。
也不是幻想。
是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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