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洒在断柱上,我的影子很短。
风没动。阿箬站在我左边,程雪衣在右边,鲁班七世蹲在地上看图纸。他们不说话,我知道他们在等我做决定。
我低头看手心。刚才用意识探了一圈,脑子有点沉,像熬夜太久,眼睛发涩。但我不能停。
本命丹在体内转得很稳,灵力不再乱冲。这是个机会。血手丹王的人还会来,下一次可能就不只是傀儡了。
我说:“我要闭关。”
声音不大,三个人都听到了。
阿箬的手指动了一下,抓着药篓的带子没松。程雪衣看了我一眼,把袖子里的玉简按了按。鲁班七世抬头问:“现在?”
“就是现在。”我说。
我没多解释。他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金丹期不能中断。外面有没有人盯着,阵法有没有布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必须进去,而且要成功。
我盘膝坐下,背挺直。左手抬起,指尖碰了碰左耳上的小环。它很凉,我知道它醒了。
我闭上眼,意识往下沉。
丹田里有座钟,青铜色,没花纹,和第一次见一样。但它变大了。里面能站人,地面平,有雾气飘着。中间站着一道影子,姿势和我一样。
我走过去。
它不动,也不说话,就看着我。
我让它检查洞天钟的边界。没问题,封得很严。我又试时间流速,调成外面一天,里面三天。正常。
可以开始了。
我坐到地上,腿盘起,手放膝盖上。呼吸慢慢变长。灵力在经脉里走一圈,回到丹田。本命丹悬在那儿,微微发亮。
我开始引导它转动。
速度一点一点加快。灵力从丹中溢出,往四肢扩散。头开始胀,像有人勒紧脑袋。这很正常。每次突破都会疼,越往后越疼。
我能撑住。
山上的空气变了。
不是风停了,是空气变重了。吸进肺里像压了石头。我睁开眼。
天还是蓝的,东南方向聚起了黑云。颜色很匀,不散,也没雷声。它们挂在半山头,一动不动。
阿箬第一个发现不对。她抬头看天,脸色白了些。她不懂阵法,但她采药多年,知道天气不该这样。
“不对。”她说。
程雪衣立刻拿出一面铜镜,圆形,镜面泛青。她抬手一划,一道光扫过山顶四周。镜子里映出地下的红线——那些线从四面八方朝我们爬来,已经到了二十丈外,还在前进。
“是阵。”她说,“九角星形,还没合拢。”
鲁班七世站起来,把图纸塞进怀里。他走到我身边蹲下,伸手在地面划了一道。指尖沾了土,闻了闻,又抹掉。
“九煞炼魂阵。”他说,“老东西出手了。”
我知道是谁。
血手丹王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金丹成型最脆弱,心魔最容易入体。他想借我的劫,炼他的毒。
但现在不能停。
我已经进了门槛,灵力回不了头。停下会爆丹,轻则重伤,重则当场死。
我只能继续。
“别让他靠近。”我说。
说完我又闭上眼。
灵力重新汇入丹田。本命丹转得更快,颜色从淡金变成深黄。体内压力越来越大,胸口像被顶着。我咬牙撑着,不让气息乱。
阿箬退到我身后三步远。她从药篓里拿出几颗丸子,捏碎了放在四个角落。一股香味散出来,不浓,但很稳。她坐下,双手放腿上,掌心朝上。一层光从她身上浮起,薄得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她在用医术护我心神。
程雪衣上了西侧高岩。那里看得最远。她一手拿镜子,一手按在地上。镜子对着天空,随时能照出异常。她肩膀绷得很紧,但没动。
鲁班七世已经开始干活。
他打开机关匣,取出一块黑色金属。那是玄铁母核,极重,一般机关师不敢用。他把它放在阵盘中央,手指快速在周围刻线。每一划都很准,不多也不少。他嘴里念数字,一边调结构一边测距离。
“玄武盾。”他低声说,“三日能成。”
我没回应。
我能感觉到外面的变化。地下的红纹越来越近,已经到十五丈了。空气更重了,连呼吸都费力。
但我不能管。
我必须把本命丹推到临界点。只要跨过去,金丹成,就有转机。跨不过去,别人守得再牢也没用。
灵力开始反冲。
每一次循环都有部分撞回丹田。那是杂质,也是阻力。我逼它们重新融合。额头出汗,顺着脸颊流。后背衣服湿了一片。
阿箬的护罩晃了一下。
她察觉到了,立刻加了一股灵力进去。那层光变得更稳了。
程雪衣突然开口:“东侧地下,纹路移动加快。”
鲁班七世头也不抬:“加两根导脉,引它绕行。我现在改不了阵基,只能拖时间。”
“能拖多久?”她问。
“两天。”他说,“最多三天。”
我听到了,但没说话。
时间对我有利。洞天钟里我能加速修炼,外面三天,里面差不多十天。只要玄武盾能在第二天天黑前完成,我就有机会撑到金丹成型。
但现在最怕干扰。
一个念头就能让我走火入魔。一声响,一阵风,甚至同伴的一次呼吸错乱,都可能让灵力崩断。
所以我不能分心。
我把全部注意力压向本命丹。它现在转得像轮子,颜色接近橙红。体内越来越热,血管都在发烫。我知道这是最后阶段了。
只要再撑一下。
只要再推一把。
阿箬忽然轻哼了一声。
我听到她喘了口气,像是被撞了一下。她的护罩抖得很厉害,差点散开。她立刻掐了个印,重新稳住。
“怎么了?”程雪衣问。
“有东西……压下来。”阿箬说,“不是实体,是气息。像梦里被人按住胸口那种感觉。”
我知道是什么。
心魔劫快来了。
血手丹王的阵法已经开始影响我的识海。他不用动手,只要让那些负面念头冒出来就够了。怀疑、恐惧、后悔,这些都会成为破丹的口子。
我咬牙,继续推。
不能停。
哪怕识海开始模糊,我也得往前走。
鲁班七世放下工具,抬头看天。黑云更厚了,阳光被挡住一半。他摸了摸怀里的图纸,低声说:“盾壳完成了,明天中午前能装阵眼。”
程雪衣盯着镜子:“地下纹路已经到十丈了。”
阿箬双手合十,闭上眼。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默念药方。那是她稳定心神的方式。
我感觉到丹田里的震动。
本命丹快要到极限了。
只要再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把全身的灵力全都压上去。
嗡——
体内响起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丹田发热,热度迅速蔓延全身。我的手指抖了一下,但没动。我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成或不成,就在这一瞬。
阿箬猛地睁开眼。
“他出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