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但也就亮了一瞬间,便又暗了下去,继续维持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可是外面的人都说我残暴……”
祁遥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下:“你对他们来说,或许的确不算温柔。”
“……大哥!”祁赢的脸垮了下去,他的温柔只给亲近的人有错吗?
“好了好了。”祁遥没忍住又笑了,忙拍了下祁赢的脑袋,“不残暴,我们小赢最温柔了。”
祁赢嘴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大哥说的是我们小赢。
虽然一听就是在敷衍,但祁赢不在乎。
他又幸福了。
——
只是祁遥被囚禁的传闻并没有因为周侍郎的舌头而消失,反而越演越烈。
最主要的原因是祁遥的确不怎么出门。
以前当官的时候,祁遥不得不出门。现在好了,他窝在自己宫殿里,日子舒舒服服,逍遥自在,何必出门呢?
但外人不知道这些。
他们只知道祁遥进了宫之后就再也没出来,并且祁遥宫殿周围的侍卫比别处多了好几倍。
于是祁赢囚兄的传闻越传越真,越传越离谱。
祁贞听闻此消息后,风尘仆仆从青州赶来。
“大哥你瘦了!”她眼眶红红,拽着祁遥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他们是不是虐待你了?不给饭吃?还是把你关起来了?”
祁遥茫然:“什么……?”
“我都听说了!”
祁贞平日再苦、再累、再疼都不掉眼泪,此刻眼泪却是止不住啪嗒啪嗒掉。
“祁赢那小子居然为了个破皇位把你关在宫里,不让你出门,还不让你见人!他这个白眼狼!大哥你别怕,我来了,我带你走!”
“……?”祁遥没想到这样荒诞的传言,祁贞都信了。
而祁贞已经做好盘算了:“外面侍卫有多少人?我可以调三百人过来,趁夜……”
“贞妹……”
“大哥你别劝我,我……”
“我是自愿待在这里的。”祁遥终于忍不住打断,祁贞再说下去,传到祁赢耳朵里,怕是会伤了姐弟情分。
祁贞愣住了:“大哥,你说什么?”
“傻丫头,我是自己懒得出门。”
祁贞嘴张了又张:“可是…外面的人都说……”
祁遥拿帕子给祁贞擦了擦眼泪:“外面人云亦云,不可轻信。”
祁贞还是不太放心,上上下下打量祁遥。
他们说的太真了,涉及到这种事,哪怕是祁烈都不可以相信,所以她亲自来京城了。
但大哥随意散漫的样子,的确不像是被关起来了。
“可是大哥……”
“贞姐来京城,怎么不提前告诉朕一声?”
祁贞下意识回头,便看见祁赢站在门口。
祁赢穿着玄色便服,整个人清贵从容,但那双眼睛冷冰冰的,表情晦暗不明。
刚在背后说了似乎是误会别人的坏话,祁贞难免有点心虚:“我就是来看看大哥。”
“看完了?”祁赢走了进来,居高临下望着祁贞,“大哥很好,吃得好,睡得好,什么都不缺,贞姐放心。”
眼看着气氛要紧张起来,祁遥轻咳了一声:“小赢……陛下?”
祁赢身子一僵,冷冰冰的表情烟消云散。
他也顾不得祁贞在场了,转头看向祁遥,满心满眼尽是哀求:“大哥,别这么叫我好不好?”
他刚登基时,祁遥还打算给他行礼,这让祁赢难受了好长一段时间,恨不得当场跳了,就算是如今想起都如鲠在喉。
大哥是天,大哥是地,而他是大哥的弟弟。
不管身份如何变化,他永远都只是大哥的弟弟。
祁贞看着祁赢快速变脸,心一下就放了下来。
嗯,看来祁赢还是那个冒着寒风偶遇的傻子。
——
祁贞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几个月,陆陆续续有人来探望祁遥,有真担心的,有试探虚实的,还有纯粹来看热闹的。
而弟弟妹妹中,除了祁烈,其他人全都来过。
祁赢也真算是脾气好的皇帝了,被如此蛐蛐编排议论,仍然任由为之。
祁遥为了证明祁赢的清白,只能时不时出门转转,这可苦了他这个重度宅。
其实他很想说,若他真是被囚禁,这些人怕是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哪里能这么轻松进入他的宫殿。
但人只愿意相信想相信的东西。
皇帝囚兄向来是人们最喜闻乐见的八卦,于是这一传闻像野草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有人甚至写了一本小传,详细描述了祁赢是如何设计陷害、如何软禁兄长、如何篡夺皇位的。
小传写得绘声绘色,跌宕起伏,跟当事人亲写的一般,瞬间就成为了街头巷尾最热门的话题,风靡全国。
祁赢拿到小传时,只翻了两页,脸色骤变。
第三页甚至都没翻完,他便把小传重重拍在了桌子上:“谁写的?”
太监总管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发颤:“还……还在查,陛下息怒。”
祁赢深吸了一口气,脑中思绪百转千回,很快便又转到了大哥揉他脑袋,说他最温柔的画面。
罢了。
其实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动了诛对方全族的念头。
但他真不是一个嗜杀的人,只是睚眦必报了点。
再说了,世家该死,可百姓们茶余饭后的消遣,他懒得计较。
只要是和大哥绑在一起,怎样都可以。
“让他写,写得还真不错。”
祁赢把书合上来,递给身边的太监:“收起来,改天拿给大哥看看,让大哥知道外面的人把他写得有多惨。”
太监总管小心翼翼接过书,不知该说什么。
祁赢并不需要他的回答。
那些人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吧,反正大哥不会信,更不会离开他。
大哥就在他身边。
哪也去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