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赢带着大军赶到时,仗已经打完了。
战场上尸横遍野,血腥味随风飘得到处都是。
找到大将军时,他浑身是伤,眼睛半睁着,胸口微微起伏。
“将军!我来了。”
祁赢跪下来,握住了大将军那只冰凉刺骨满是血的手。
见到祁赢,大将军浑浊的眼中有亮光闪现:“你…你来了…那边……解决了?”
“叛军伏诛,一切安好。”
“好、好啊!”大将军笑了一下,嘴中的血止不住地往下巴淌,他忽然握紧了祁赢的手,“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话音落下,他的手慢慢松开,眼睛也闭上了。
祁赢眼睛赤红,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接近大将军的确是有目的,可与大将军朝夕相处间的感情不是假的。
大将军一生对梁朝忠心耿耿,歼敌无数,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不该成为朝堂上那些人斗争的牺牲品。
祁赢慢慢站了起来,将大将军遗体背在了背上。
很沉很沉,也很冰很冰,但他背得极稳。
“师父,我送你回家。”
——
回京的路上,祁赢统计了一下手上的兵马。
俘虏的叛军,战场上收拢的散兵,以及原本麾下的部队,已经有十万之众。
其中有八万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他们全都对朝廷寒了心。
大将军的死,像一把火,彻底把他们心中的怨气点燃了。
祁赢让愿意留下的,跟着他一起为大将军报仇,不愿意的拿钱散费回家,但几乎没有人离开,就连那些收归的叛军也是。
叛军大多只是被逼得没办法才造反的平民百姓,在军中能吃饱饭,他们自然不想再过衣不裹腹、随时会死的日子了。
再则,他们中有许多人的父母妻儿老小都饿死了,对朝廷痛恨到了极点。
所以,祁赢现在掌握了随时能推翻梁朝的兵力。
只是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无论是大将军的死,被逼造反的叛军,缺粮苦战的军士们,还是南方遭灾流离的普通百姓,所有这些人的遭遇,都让他高兴不起来。
本可以不用死这么多人的。
可朝廷的昏庸不作为、世家大族压迫剥削,导致了这些,他只觉得恶心和愤怒,感受不到任何的喜悦。
梁朝,必须要亡。
新的秩序,必须要建立。
——
祁遥这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至少在明面上看很是凶险。
皇帝身体彻底垮了,连早朝都上不了,几个皇子各怀鬼胎,京城的禁卫军被他们瓜分,随时可能发动兵变。
祁遥依然每天按时上朝下朝,按时回家喝茶吃饭,但他没忘叮嘱祁萱几人近日少出门。
与此同时,祁贞已经集结好了两万精兵,让祁烈带着出发,她自己则留守在青州应对着突发情况。
祁赢也并没有回京,他名义上虽归兵部管辖,但十万精锐只听他一人的号令。
加上他在军中这几年结交的人脉,京城中的驻军至少有三分之一愿意为他所用。
三皇子发动宫变的那天晚上,京中乱作了一团。
祁遥与一众大臣被三皇子的人囚禁在了皇帝寝宫前。
三皇子杀了支持其他皇子的大臣,屠了他们的家族满门。
就在三皇子逼着老皇帝写诏书时,五皇子带人杀了进来,两方人马难舍难分之际,七皇子也带兵加入了混战之中。
一时之间,京城火光四起,哀嚎遍野。
祁遥早在进宫前,就让祁萱带着祁骏祁骁一众人去了城外与祁烈会合,留在府中的全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至于他自己?
因为与各大臣分开落了单,现在正被五皇子抓着写诏书呢。
他如今是皇帝的心腹重臣,他起草完,皇帝盖印才有说服力。
“殿下,写好了。”
祁遥淡笑着放下了笔。
“算祁大人识相!”
五皇子兴奋接过,他匆匆看了一眼,便大步流星走向躺床上的老皇帝。
“父皇!请退位!”
皇帝浑浊的眼睛几乎要像鱼目一样瞪出来,他恨不得将五皇子与祁遥这两个乱臣贼子千刀万剐。
但,他做不到。
于是皇帝只能颤颤巍巍被逼着盖了章。
五皇子欣喜若狂,拿起诏书就想往外走,可他突然又顿住了脚步:“这传位诏书上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一道箭矢直直刺进了他的脑门。
“大哥!你没事吧?!”
一道清朗的男音响起。
紧接着是一长得又高又大,身披玄甲,腰挎长刀的青年跨步冲了进来,像一团炽热的火,带着热烈蓬勃的气息,意气风发。
青年进来后,提刀三两下杀掉了五皇子的护卫。
祁遥慢条斯理地捡起诏书,轻轻拍了拍上面的灰,朝青年笑道:“小烈,好久不见。”
紧接着祁遥被拥进一个热乎乎、带着几分血腥气的怀抱中。
“呜唔…唔…”祁烈含糊了句什么,祁遥还没来得及得听清,就被祁烈抱得更紧了,“大哥……想你。”
祁遥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轻拍了下祁烈:“长高了。”
祁烈没松开祁遥,但放松了点力道:“大哥你瘦了,也变矮了……”
“……”祁遥突然有些不想和祁烈说话了,也不知道祁烈怎么就窜到了两米。
祁烈又抱了会。
外头的副将进来了一瞬,又猛地刹住脚步转了出去,但片刻又硬着头皮进来了:“将军…那边放信号弹了……”
“嗯。”祁烈闷声应了句,然后垂着毛茸茸的脑袋在祁遥肩头拱了两下,才依依不舍松开,“大哥…等我……待会见。”
“嗯,我等你。”
祁遥眉目缓和地注视着一步三回头的祁烈离开。
祁烈如今是伪装成叛军进的京,祁萱早早就把要处理的世家名单以及地图给了他。
几个皇子大乱斗时,若是没解决掉这些世家,祁烈就会进行补刀。
阻碍日后发展的全都得解决。
再等会,来救驾、清君侧的正义之军祁赢就会带兵来了。
奸臣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清完之后,皇帝还在不在,那些像藤壶一样寄生在百姓身上吸血的世家还在不在。
等掌控了京城,再以京城与青州为基点,一一解决掉不听话,影响政策推行的地头蛇。
手上有兵,自然不慌。
等殿外安静下来,祁遥才拿着诏书走向皇帝。
祁遥有过弑君的经验,此刻上手自然很快。
他眼波间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笑意:“陛下,这天下,我祁家会替你坐稳。”
老皇帝死死瞪着祁遥,他张嘴吱呀吱呀想说些什么,门又被撞了开来。
这一次是七皇子。
七皇子看见五皇子的尸体,并没有太大反应,直接一脚踩了上去,拔剑刺向了祁遥。
祁遥又不是柔滴滴的小白花,向后一仰,再抬腿一踹,七皇子的剑直接刺在了皇帝的胸口。
而皇帝,还没来得及向七皇子求救,就被刺了个透心凉,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一幕恰好被三皇子挟持而进的一众大臣看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