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院子后,祁赢才终于任由表情阴沉下来。
送功课的、送药的、汇报账目的、送点心的。
每个人都那么厉害。
祁萱的字好看,祁川的墨好,祁双算账,祁贞能让大哥给她送药。
他们都有自己的本事,都能名正言顺地来见大哥,带着自己的功课、墨、账本、点心。
他呢?他有什么?大哥又凭什么对他特别呢?
祁赢的手指攥得更紧了,这次甚至掐出了血。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越来越失控,但他不在意这些,他也想要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他要练武,练到比祁贞强一百倍。
他要写字,写到比祁萱好一千倍。
他要学会算账,学会看账本,学会所有能给大哥帮上忙的事。
他什么都要学,什么都要会,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他要让大哥看见他,第一眼就看见他,第二眼还是他,每一眼都是他。
让那些人再也够不着大哥的一根手指头。
祁赢松开了手,任由血一滴滴往下落,眼底戾气渐渐收敛。
他是特别的。
他们只能有事找大哥,而自己不用有事,只要想大哥便能来。
他们来的时候,他在。
他们走了,他还在。
——
祁遥与祁赢一起吃饭、众人轮番去祁遥书房里跑的消息也传到了王氏耳朵里。
王氏脸色阴晴不定:“他让那个庶出天天去吃饭?还天天跟那些庶出的称兄道弟?”
“是。”嬷嬷低声道,“听说……是家主亲口答应的。”
“荒谬!要是姐姐知道她的儿子与一群恶心的庶出在一起,指不定该有多生气呢!”王氏怒砸茶碗。
嬷嬷刚想张口劝,王氏却又变了语气:“算了,由他去。”
嬷嬷一愣:“夫人?”
王氏冷笑了声,没再说话。
——
隔日祁赢起了个大早去练剑。
练完后,又回去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找祁遥吃饭。
在花园附近他遇见了祁文,心头的愉悦霎时消了些。
祁文看见他时也微怔了一下,随即轻咳两声,扯出个笑来:“八弟。”
祁赢点了下头,直直与祁文的目光对上:“六哥。”
祁赢黑沉沉的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却又似有暗流涌动。
祁文率先移开了视线:“去……大哥那儿?”
祁赢心间的警惕瞬间就提了起来,他面上不显:“嗯,大哥让我去吃饭。”
说完又补了句:“六哥你也快些回自己院子吃饭吧,不然下人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祁文脸上的笑硬生生僵住,但很快他便调整过来:“……多谢八弟提醒。”
二人都没再说话,祁赢点了下头,转身往前走,脸上虽面无表情,可唇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了扬。
当初祁文与大哥一起吃饭,而他只能站在练武场听着,什么都做不了。
可现在呢?
现在是他天天去。
是他和大哥一起吃饭,是他被大哥揉脸,是他被大哥关心在意。
祁赢越走步子子越轻快。
他到书房的时候,祁遥正在看祁骏和祁骁让人送来的字。
“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祁赢黑眸小幅度地弯了弯:“想早点来见大哥。”
祁遥招了招手:“那正好,陪我看看这些字。”
祁赢走到桌案旁,低下头看桌上的纸。
字比之前好了不少,但还是歪歪扭扭的。
他讨厌这两人,尤其是踹过祁烈的祁骁。
祁赢抿了抿唇:“大哥,他们写得不好。”
祁遥挑眉:“怎么说?”
祁赢指着那几个字:“这个,这个,这个,都不好。”
祁遥眉头微挑。
祁骏和祁骁的字的确很丑,可以说是每一个字都丑,但偏偏祁赢精准地挑到了丑中之王。
“那你说谁写得好?”
祁赢下意识地想说不知道,可心底那点争抢的念头又燃了起来:“我写得比他们好。”
祁遥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行啊,那改日你也写几张给我看看。”
“好。”祁赢重重点头,“我写得一定比他们好。”
……
祁赢从书房出来时,日头正好。
前几日他听祁萱说,城东有家书铺,卖的帖子是前朝名家手迹,临摹练习起来极好。
本来他不打算出去看,太浪费时间了。
有这个时间,倒不如把这时间全粘在大哥身上,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要念最漂亮最好的字,让大哥一看见就移不开眼。
祁赢脚步转了个向,径直朝府门口走。
看门的家丁见是他,连忙行礼,问了去哪、要不要派人跟着后也不敢阻拦,任由祁赢出去了,但也没忘去禀报祁遥一声。
祁赢没怎么出过府,早忘了外头是什么样子,他大部分的记忆都在那个小院子里。
大哥成为家主后,他也是固定的待在府上几个地方。
祁赢找人打听了,城东的书铺不算太远。他沿着主街走,一路上很是繁华,可走着走着,他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街角边蹲着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孩,瘦得皮包骨,比过去的他还要狼狈可怜,身上脏兮兮的,几块碎布已经不能称作是衣服了。
几个小孩蜷缩在一块,眼巴巴盯着对面酒楼里飘出来的香气。
旁边刚好经过一个推车卖包子的小贩,几个小孩的眼睛立马转向那辆车,不停的吞咽口水。
小贩头也不回,推着车走远了。
祁赢一直觉得过去在府上的日子已经够痛苦了,饭菜时不时是馊的,穿的衣服也是简陋破旧的,可到底有吃有穿。
却没想到外头的人更艰难。
如今他是幸运的遇上了大哥,可外面的人呢?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锭碎银子,将其塞进其中一个小孩手里,什么都没多说,转身就走。
走了没几步,又被一股臭气熏到了鼻子。
祁赢不动声色看去,墙根底下蜷缩着个头发花白的人,似乎还喘着气。
有个卖菜的老汉挑着担子经过,摇了摇头:“哎呦,又倒了一个,这天气咋还不暖起来,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祁赢扭头:“这没人管吗?”
老汉瞧见他穿着体面,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管?谁管?城里每天都有人倒下,别说那些有钱的大户人家了,就是官府都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