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爹？

　　祁遥回去后吩咐管事再去招募几个府医，并命府中的大夫给家中诸人挨个请脉调理。

　　欲文明其精神，必野蛮其体魄，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他得先把下面小的身体调理好，才能让他们好好工作。

　　消息传到后院，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相信，生病了能请到大夫就已是谢天谢地了，现在居然还有定时把脉？

　　“大哥要给我们请大夫？”长女祁萱恍然如梦，“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

　　传话的婆子满脸堆笑：“家主说了，往后每个月初一十五都请平安脉，有小病小痛要早治，不许硬熬。姑娘往后身子不舒服，只管使人来报，可别忍着。”

　　祁萱抿了抿唇，鼻头突然有些酸。

　　去年冬夜，她咳了整整一个月，夜里咳得睡不着，白天咳得喘不上气。

　　嫡母院子里的人却只说她体质弱、多穿些便是，根本不愿意让她看大夫。

　　最后还是奶嬷嬷偷偷去外头抓了副药熬给她喝，她才慢慢好起来。

　　这段时日府上改变的确很大，刚开始他有猜想过是不是为了收买人心，或者是想要他们去做什么事。

　　可现在看来，这就是大哥本意，大哥就是想着和在意他们这些庶弟妹的，与过去的传言和表面看到的样子不同。

　　不过她还是让她意外……大哥居然连这种事都想到了。

　　——

　　祁赢是第二日午后醒来的。

　　他记得自己烧得迷迷糊糊的，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记得有人喂他喝药，那只手又大又稳。

　　他想睁开眼看是谁，但眼皮太重了睁不开。

　　再醒来的时候，烧退了，就是身上还有些酸痛。

　　祁烈趴在床边睡着了，嘴角边还挂着口水。

　　祁赢没叫他，自己慢慢坐了起来。

　　床上的被子变了，比之前那床又薄又硬的厚实很多，棉花蓬蓬松松的，盖在身上很暖和。

　　他突然就想起了迷迷糊糊中喝药时扶住他的那只手，和这床被子一样温暖。

　　祁赢瞧了眼祁烈的儿童手指，默默收回了视线。

　　祁烈似有所感醒了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瞧见祁赢醒来，连口水都来不及擦：“小八！你终于醒来了！吓坏我了，大夫来过了，说你是受了寒，得好好养着！”

　　“你是不知道，大哥也来看你了！还是他叫大夫来的呢！大哥亲自喂你喝药，你知道吗？！”

　　祁赢软和着眉眼去看祁烈。

　　祁烈叽叽喳喳说着祁赢昏迷时发生的所有事情，讲得眉飞色舞，手上还比划个不停：“我亲眼看见的！大哥！亲自！喂你！小八你面子可太大了！”

　　祁赢怔住，心跳跟着漏了一拍。

　　大哥亲自给他喂药？

　　那日恍惚间，他好像的确看见了一张脸，听见了一道声音。

　　只是他烧得糊涂，还以为是做梦。

　　“大哥他……”祁赢嗓子沙哑得厉害，“还说什么了？”

　　“说让你好好养着，醒了差人去告诉他！”祁赢说着，一拍脑袋，“哎呀！我都忘记了！我这就去叫人！”

　　祁赢看着他一溜烟跑出去的背影，慢慢垂下眼，盯着自己放在被子上的手。

　　母亲过世后，他独自住了两年，才和母亲也去世的祁烈住在了一起。

　　一开始他很讨厌祁烈这样咋咋呼呼的性子，可后来他发现，祁烈虽然不太聪明，但人很好。

　　大哥……也很好。

　　他以为大哥也是不喜欢、甚至都根本不知道他们存在的。

　　就像王氏说的那样，嫡庶有别，他们这些庶出的，在大哥眼里不过是一些不相干的人罢了。

　　可若是不相干，为何要……亲自喂他喝药？

　　为何要为了他与王氏对上？

　　为何要请那么多大夫替他们这些不相干的人调理身子？

　　他和大哥甚至一句话都没说过……

　　祁赢想不明白，心里却莫名涌上一股酸酸胀胀的感觉，说不清是什么。

　　——

　　“大哥！大哥！小八醒了！”

　　祁遥正在书房里看账本，外头传来了嘹亮的童音。

　　下人偷瞄了眼祁遥的面色：“家主，要不我先让七公子等着……”

　　祁遥：“把他领进来吧。”

　　“是。”

　　祁烈被领了进来。

　　他虽咋呼，但还是懂礼数的，进来后就给祁遥行了个礼，然后左脚绊右脚，重重摔了一跤。

　　声音响得书桌上的账册都震了一震。

　　祁遥本是想维持人淡如菊的人设，但此刻见祁烈摔了个狗啃泥，还是没忍住站起身将祁烈扶了起来。

　　他软着眉眼，给祁烈拍了拍身上的灰，担忧问：“疼不疼？”

　　祁烈胡乱擦了把脸，丝毫不在意脸与地面亲密接触带来的疼痛，傻笑着嚷嚷：“不疼！大哥！小八醒了呢！”

　　祁遥一向对傻孩子、直肠子没招，更不想逗弄欺负傻孩子：“好，大哥知道了，谢谢小七过来告诉大哥。”

　　他话锋一转：“怎么没让下人过来？还是说下人又跑出去了？”

　　祁烈本能地感觉到这句话似乎有些凶凶的，虽然他没怎么和大哥相处过，但这些日子大哥对他好，那大哥肯定就是好人。

　　好人不会凶他。

　　至于以前那些？

　　他不记得了。

　　祁烈摇了摇头，又昂起了脑袋：“下人跑得没我快！我想亲自来告诉大哥！”

　　祁遥有那么一瞬间，在祁烈身上幻视了祁傲天。

　　他眉眼微敛，到底还是温声笑着揉了揉祁烈的脑袋：“小七真厉害，那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小八吧。”

　　祁烈双眼瞪大，没想到祁遥会摸他的头，顿时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父亲都没摸过他的头！

　　或者说他根本都记不清父亲长什么样。

　　他虽然没读过几天书，但也知道长兄如父，父亲死了，那大哥以后就是自己爹了！

　　太好了！父亲死的太好了！让他又有热饭吃，又能有大哥这个新爹，被大哥摸脑袋！大哥还夸他厉害！

　　大哥比他大那么多，大哥很厉害，厉害的人都夸他厉害，那他真厉害！

　　祁遥不知道祁烈想到了什么，反正祁烈咯咯傻笑得更厉害了，甚至还主动拉住了祁遥的手。

　　“嘿嘿！太好了！小八要是知道爹……大哥你现在去看他，不知道得多高兴呢！”

　　祁遥听到了祁烈吞回去的那个字，眉毛微挑。

　　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