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少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以及周围看热闹的宾客,全都愣住了。
这反应不对吧?
正常人被这样挑衅不都应该生气吗?
可祁傲天那姿态分明是把陆少当成了空气!
陆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成了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找回场子。
“这位陆少。”
一道冷淡的声音打断了他。
祁遥接过祁傲天递来的橘子,慢条斯理地掰下一瓣放进嘴里,这才抬起眼。
“你刚才说,薛神医把陆老太爷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陆少见终于有人搭茬,立马梗着脖子:“对!怎么着?”
祁遥眼里带了点似笑非笑的意味:“那确实厉害。”
陆少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正要顺势再嘲讽几句,却听祁遥继续道:“只是我有一个疑问。”
他目光掠过陆少,落在主位正与众人谈笑风生的薛神医身上:“既然薛神医医术如此高超,为何陆老太爷的气色……”
他没把话说完,只轻轻笑了笑。
那笑容看着温和有礼,眉眼舒缓,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温润如玉的贵公子。
可陆少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凉。
“你、你什么意思?!”
祁遥没有回答,掰下一半橘子,递到祁傲天嘴边。
祁傲天愣了一下。
刚才身上散发的那股生人勿近的王霸之气,全都被橘子堵在了嘴边。
他脸颊耳根迅速泛红,抿嘴细细嚼着,低眉顺眼乖得不像话。
两人旁若无人地吃着橘子,彻底把陆少晾在了一边。
周围宾客面面相觑。
陆少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发作。
“小少爷。”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陆家的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面无表情,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祁遥。
“老爷子请你过去。”
陆少恨恨地瞪了两人一眼,甩袖而去。
祁傲天还是连余光都没抬。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祁遥居然当众给他喂橘子!
等那些人走远后,祁傲天才微微侧头,掏出纸巾,拉过祁遥的手,一根一根地给他擦手指。
“哥,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祁遥任由他擦着,“只是那陆老太爷的气色,好得不像个活人。”
祁傲天转头看向主位的陆老太爷。
面色红润,精神奕奕,却像涂了层蜡油,笑容僵得和线提上去似的。
他瞬间明悟,目光扫过全场,开始打量那些谈笑风生的宾客。
这些人中又有多少是真的呢?
“时间快到了。”
祁遥挑眉,示意祁傲天往大厅正中央的那口铜钟看。
指针正好指向六点。
而在铜钟附近,有几个宾客正被佣人扶下去,看着很平常,但他们的脚步都出奇的软趴趴。
祁傲天眼神慢慢冷了下来:“哥。”
“嗯?”
“待会你站我身后。”
“好。”
钟声缓缓敲响。
“咚。”
宾客们举杯畅谈,笑声阵阵。
“咚。”
主位上的薛神医缓缓抬起了手。
“咚——!!!”
铜钟嗡鸣不止,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去。
就在这一瞬间,祁遥又看到几个原本坐在角落、面色灰败的宾客,被悄无声息地扶走了。
祁遥收回视线,正好与那张隔着重重人影、慈眉善目的脸对上。
薛神医脸上还挂着微笑,那笑像极了蜘蛛精阴森森盯着两个爬进网里的猎物。
“想把他眼珠子挖出来。”祁傲天挡住薛神医的视线,不让他看祁遥。
“让他看。”祁遥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反正待会儿,他就不一定能笑得出来了。”
祁傲天下意识要答应,但话在出口前又转了个弯,憋了回去。
他没动,垂眸看了祁遥几秒,嘴唇慢慢抿成了一条直线:“我不。”
他微抬起下巴,眼中带了几分桀骜和张扬,与刚才那个低头吃橘子的乖乖弟弟判若两人。
“我不想他看你,要看也只能看我。”
祁傲天直接站了起来,长腿迈出,挡住了祁遥,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又回来了。
他还是想把对方眼珠子挖出来。
祁遥嘴角抽抽,好笑地看着这个突然闹小孩子脾气的祁傲天。
行吧。
不让看就不让看。
六点十二分时,宴席正式开始了。
陆家家主满面红光地站在了高台之上:“诸位!今日承蒙各位赏光,共聚陆家,实乃陆某三生有幸!”
客套话足足说了一盏茶的时间,听得祁傲天不耐烦,只能通过看祁遥的脸来打发时间。
嗯,赏心悦目。
半晌,那上头才将话题引向今日的重头戏。
“尤其是今日有幸请到薛神医为家父施针,更借此机会让诸位见识见识真正的医道圣手!”
薛神医含笑起身,向四周拱手:“老朽不过略通医道,蒙陆家不弃,愿献丑一二。”
周围的宾客纷纷赞叹,眼中满是敬佩。
陆老太爷不知是为了配合薛神医,还是真难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老太爷!”
“父亲!”
几个陆家人立刻围上去。
薛神医不慌不忙地摆摆手:“无妨,老太爷这是气血活络之兆,待老朽施针以气,便可无碍。”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布包,展开,里面是数十根长短不一的金针。
祁傲天个子高,视力好,一眼就看清楚了那套针。
他见过。
师父的医案里有写。
那叛徒自创的夺命十三针,每一针下去,患者体内的生命力全都会流向施针者。
表面上,患者会面色红润、精神焕发,像是真的被治好了。
但实际上不过是把活人当成了炉鼎,养其己身。
也正是因为此法太过伤天害理,师父曾多次劝过叛徒,可叛徒死不悔改,还一直打着师门的旗号在外招摇撞骗。
师父忍无可忍才动手清理门户。
夺命十三针也有弊端,夺走的生机只能施针者用。
这叛徒研究的新邪术,既能获得上位者的支持,又能让这些上位者成为他吸命的中间商及傀儡。
祁傲天身上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手:“别急。”
祁傲天侧目看祁遥,气息微敛:“嗯。”
祁遥瞧了眼铜钟,马上要指向六点半了。
薛神医已经开始下针了。
两针下去,陆老太爷的眉头面色舒缓起来。
薛神医拿起了第三根金针。
“慢着。”
一道声音打断了薛神医的动作。
众人瞬间安静,循声望去。
祁傲天站了起来。
他身上萦绕的那股熊熊王霸之气,彻底释放出来,带着令人心惊的压迫感。
薛神医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笑容不变:“这位小友,有何指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