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女走到祁遥面前，咳喘两声，恭敬行礼：“父君…您是在教三皇妹读《春秋》吗？女儿…也想学，可师傅说我身体弱，并没有教女儿什么……”
祁遥望着那满是期待的眼神，问：“你身体可还好？读书并不急这一时。”
二皇女轻轻摇头，眼圈红红，泪水打着转转，要哭不哭：“女儿想有用些……女儿不想只是一个病秧子，什么都不会。”
恰巧在这时进来的祁愿刚好听到了这句话，他总觉得这句话分外耳熟，像是在哪里听过一样。
……等等？
不知怎的，他总觉得二皇女在学他？
上首的祁遥又开口了：“好吧，那你日后便跟着你三皇妹一起学。”
二皇女眼中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垂下眼帘，细声细气：“多谢父君！”
三皇女听到这话，心里不知为何莫名有些不安和害怕。
以前听说二皇姐病重，几乎不出门，也不见人……可现在看着，似乎与传闻中不太一样。
还没等三皇女细想，一个温热的大手就抚上了她的头顶。
三皇女瞳孔骤缩，抬起头望着大手的主人：“父君……”
“好孩子，在想什么呢？快吃吃这点心。”
祁遥见三皇女一副感动、震惊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刚才他一直注意着三皇女的动向呢。
三皇女在二皇女进来时，就垂下了头，乖乖站在旁边，听着他与二皇女讲话。
祁遥不会因为一个小孩冷落另外一个小孩。
他最会端水了。
“元桐，你也过来一起吃。”祁遥朝二皇女说了句，又轻轻摸了摸二皇女的头：“待会再让人给你带些回去吃。”
“多谢父君……”
祁遥哄走二皇女、三皇女后，发现新进来的祁愿正眼巴巴瞧着他。
好吧……继续端水。
——
二皇女开始小心翼翼地模仿三皇女对祁遥的恭敬与孺慕，模仿祁愿对祁遥的依赖。
但她做的更刻意，带着隐隐约约又悄咪咪的试探。
二皇女还会偷偷挑灯夜读。
在祁遥偶然问及时，她会不小心展露出惊人的悟性。
不过二皇女的确聪明。
但祁愿不清楚。
以至于在祁愿看来，二皇女不仅读书一点就通，还能在祁遥处理宫务时，及时递上祁遥正好需要的卷宗，很是机敏。
……他真是太没用了，连个小孩儿都比不过。
但还好，他还能给兄长泡壶好茶。
祁愿给看书的祁遥泡了壶精心制作的茶，温度刚好，茶香清雅。
“兄长，这是您最爱的碧螺春。”
祁遥喝了口，满意点头：“很是不错，喝下去心都静了。”
祁愿嘴角眉梢都染上了喜意。
他最喜欢被兄长夸了，这会让他有种被需要的感觉。
祁遥又喝了口。
其实他最爱的不是碧螺春，但他也不挑，有碧螺春就喝碧螺春吧，碧螺春也好喝。
嗯，反正生活中处处离不开茶。
旁边的二皇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祁遥喝茶时舒展的眉目，祁愿脸上被认可的喜悦，她都暗暗记在了心中。
当天晚上，二皇女寝宫。
守夜宫女又又又打盹了。
二皇女睁开眼，再次悄无声息地下床，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套茶具，以及一小袋她白天偷偷从茶罐里取的茶叶。
她开始泡茶。
按照白天观察到的步骤，一丝不苟地操作，温度、手法，分毫不差。
但全程，她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认真完成一项任务。
茶泡好后，她端起茶杯嗅了嗅。
茶香清雅，和祁愿泡的一模一样。
二皇女喝了口，随即皱眉将茶倒掉：“温度、时间、手法都是一样，为何不同？”
沉默片刻，她重新坐下，对着铜镜模仿起了祁愿泡茶时的那种渴望认可的表情。
是了……就是如此。
二皇女又重新泡了杯茶，还学着祁愿的语调轻声道：“兄长喜欢就好……”
房梁上的暗卫对视了一眼，扯了扯嘴角，见怪不怪了。
等到二皇女满意地将茶倒掉，收好茶具，躺回去后，暗卫乙才推了推旁边的暗卫甲。
祁遥隔日早晨听完暗卫甲禀报后，默默多派了几个守夜宫女轮流值班。
二皇女再这样熬夜下去，长不高的。
谁知守夜宫女还没开始上岗，二皇女便先取代了祁十七和祁愿，给祁遥泡了一壶碧螺春。
二皇女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泡好的碧螺春放到祁遥手边。
祁遥早就听暗卫说了，并不惊讶。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夸道：“有心了。”
二皇女眼睛闪闪发亮，抿了抿唇，学着三皇女平日那抹羞涩的笑：“能侍奉父君，是女儿的福分。”
祁愿端着新做的茶点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进来是这样父慈子孝的场景了，不是说不好，只是他突然觉得…与兄长二人独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了，甚至泡茶这个活都在被取代。
而最开始给祁遥奉茶的祁十七，看到祁愿进来了，眼皮微微抬了抬，眸中闪过一抹快到看不见的戏谑。
祁愿稳住心神，浅笑着走了进去：“兄长，这是我新做的糕点。”
“嗯。”祁遥放下茶杯，很自然地又拿起了一块糕点尝了尝，“甜而不腻，很好，你的手艺也越发精进了。”
祁愿心底的那些酸涩顿时化了开来，脸上满是喜意。
二皇女视线不动声色地在祁遥满意的神色和祁愿微微泛红的耳尖来回扫视，看得异常认真。
祁遥余光瞟到了二皇女的视线，对其道:“元桐，你身子才好些，不宜久站，也去坐下吃块点心，阿愿的手艺极好。”
“是，谢父君。”
二皇女乖巧应了，却没有立刻去拿祁愿放下的碗碟，而是走到稍远一些的位置，搬了个小凳子坐下。
等宫人奉上点心后，二皇女才拿起糕点慢慢吃了起来，边吃还不忘边偷偷瞄祁遥。
祁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那种被侵入领地的警惕和难以言喻的酸涩又涌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