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门见山，声音沙哑。
“带上你的家人，一起跟我走，我会保护你们，保护所有祁家人。”
“不了。”祁遥摇了摇头。
“祁遥！”纪涟亭往前一步，几乎是吼出来，“你留在这儿等死吗？李督军那狗东西恨我们入骨，城一破，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纪涟亭气得浑身发抖。
“纪少帅，”祁遥打断他，“我有必须要留下的理由，但……不知能否拜托你带上我父亲他们。”
纪涟亭愣住了。
看着祁遥那张平静的过分的脸，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悲凉和愤怒。
“你……”他哑着嗓子，喉咙发紧，“你自己呢？”
“我会活下去的。”祁遥笑了笑，如微风拂过，很轻很淡，“麻烦少帅了。”
祁铭、祁远本来说什么都不肯走，但在祁遥的命令下，还是忍着痛跟着纪涟亭离开了。
城里和祁遥还有瓜葛的只剩下了陆念卿。
李督军带人杀进城的那天，天空灰蒙蒙的。
炮火轰鸣，枪声密集，整个城都在颤抖。
他第一个便想拿祁遥和华盛开刀。
可就在他要动手时，小野出面了。
李督军虽然心里有一万个不爽，但现在得听日本人的话，只能按住不发。
不过他总在琢磨，找个什么办法致祁遥于死地。
王副官也恨祁遥，给李督军出了一箩筐的损招。
但还是拿祁遥丝毫没辙。
.......
战争，打得越来越惨烈。
日军凭借着精良装备，步步紧逼。
国人的抗日热情越来越燃，抵抗越来越强烈。
一寸山河一寸血，一抔热土一抔魂。
还有人因为太过绝望，写下了国史大纲。若是国家陷落，这本书可以成为一颗文化的种子，让后人在追寻历史时有迹可循，激励后人复国之心。
祁敬言这些在根据地活动的人，也在尽他们所能发表着进步文章，鼓舞着国人斗志，教育培养着后任的有志之士。
在惨烈的战争中，有许多物资、关键情报在暗处传递到了前线，帮助部队打了一场又一场的漂亮战。
有些潜伏在暗处的人被抓了出来。
祁遥多方周旋，能救的救，但有的同志为了保全其他人，宁愿牺牲自己坦然赴死。
还有人怕自己经受不住严刑拷打，说出情报，便在被抓时将自己的舌头硬生生咬断。
血雾弥漫，哀鸿遍野。
又是一个除夕前夜。
祁敬言突然在根据地附近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祁敬言看着祁遥消瘦的脸颊，心疼不已：“哥哥…你……辛苦了。”
祁遥却只是一如既往的对她温和笑着：“哥哥为你骄傲。”
吃饭时二人都很沉默，却仿佛有千言万语在目光中交汇。
分别时，祁遥又送了一本新的笔记本给祁敬言：“保护好自己。”
祁敬言含泪点头，却在祁遥要转身时，突然抓住他的衣袖：“哥哥！”
她想让祁遥不要走。
她好害怕。
但所有一切最后变成了，
“哥哥…你一定要活着。”
祁遥笑了笑，抬手将那晚没有摸到的头摸了回来。
“会的。”
........
日本人在战局频频失利，元气大伤，只有战败的命了。
他们死前来了波最后的挣扎，对内部的人进行了一批又一批的扫荡。
可查来查去，却什么都查不出来。
最后情报的源头都指向了一个人——祁遥。
只是祁遥做的太隐秘、太滴水不漏，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是他。
“王副官，你说祁遥会不会是卧底？”李督军眯着眼，声音阴森森的。
“督军英明！”王副官一拍大腿，“我也觉得不对劲！只是…日本人都抓不到证据，咱们……”
“那就想办法找证据！”李督军狠狠一拍桌子，“给我盯紧了！只要抓到他的把柄，老子立刻弄死他！”
.......
纪涟亭撤到后方后，心里一直不踏实。
他派人暗中打听祁遥的消息，每次听到祁遥还活着，还在城里，心才能稍稍放下一点。
可有一天，他手下的情报员，带回来一份让他浑身发冷的情报。
“少帅，我们截获了一份日军的内部文件，上面记录了最近数次情报泄露的分析，他们……他们怀疑祁先生可能是卧底。”
纪涟亭手中的茶杯猛地摔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通红。
情报员被他的气势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重复：“他们…怀疑祁先生是卧底，日本人已经开始调查了……”
纪涟亭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回想祁遥种种举动，他有所怀疑，却不能确定。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纪涟亭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祁遥不是堕落。
而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战斗。
所有人都怀疑他、骂他，但他还是义无反顾，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那些不理解他的人，一往无前，孤身前行。
他没有看错人！
祁遥还是当年那个义无反顾归国的东方奇迹，哥伦比亚之星。
他们怎么可能道不同呢！
不愧是他花了许长时间都得不到的人才！
“备车！”纪涟亭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我要去找他！”
“少帅！前线战事吃紧，您不能离开！”副官急忙劝阻。
纪涟亭看着地图上犬牙交错的战线，又想起远方的祁遥，第一次在军令和私心之中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他知道祁遥处境危险，已经处于暴露的边缘，可眼前的战事，关系着千万人的性命，关系着国家兴亡……
纪涟亭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一拳重重砸在桌上，手破了皮，血渗出来，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疼。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下令：“传令下去，按照原计划在明早发动总攻……二十四小时内我要见到城破！”
.......
彻底疯狂的鬼子已经不在乎什么证据了，他们只想拉别人下水。
日本人知道李督军恨祁遥，将处理祁遥的任务交给了李督军。
李督军收到命令时已是晓幕时分。
可他大喜过望，忙让王副官去将祁遥带来。
彼时彼刻的祁遥，刚将最后一份情报送出。
陆念卿在跟着人临时转移前，红着眼睛问他：“值得吗？祁先生…祁遥……我们真的不一起走吗？”
祁遥笑了笑，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轻声道：“快走吧，天要亮了。”
枪声在远处渐渐响起。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