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你这就是偏见了。”林珂放下筷子,耐心地解释道,“妙玉虽然性子冷了些,但她也是个可怜人。她出身不凡,却在阴差阳错下被迫遁入空门。她这种清高作态,不过是她为了维护自己最后一点尊严的伪装罢了。”
他看着湘云,话语中带着几分深意:“其实,她那个人,若是你真正走进了她的心里,你会发现......她也是个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女子。甚至,她那外冷内热的性子,比起寻常女子来,还要更加的......惹人怜爱。”
“惹人怜爱?”湘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眼睛瞬间眯了起来。
她直勾勾地盯着林珂:“珂哥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惹人怜爱’......”湘云努了努嘴,嗔道,“我看你就是馋人家身子!”
“咳咳咳!”林珂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差点没直接喷出来。
这丫头怎么说话的,这能叫馋人家身子么?分明就是最朴素的欣赏。
“什么馋不馋的,你这脑子里成天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过于佛法上颇有心得,与她惺惺相惜,偶尔去陪她说说话,论论禅机罢了。你可别凭空污人清白!”
“哼,从未听过你在佛学上有什么造诣,还论禅机?”湘云冷笑一声,双手抱胸,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珂,眼神颇具威严,“珂哥哥,你骗鬼呢!你能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陪一个尼姑论禅机?只怕是这禅机论着论着,就论到床上去了吧!”
她回想起方才林珂的评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告诉你,你可别想骗我!”湘云像个审问犯人的小女警,步步紧逼,“你若是真没对她动心思,怎么会用那种语气评价她?放着满园子的如花美眷不理,巴巴地跑去那种清冷地方讨茶喝,这才不是你呢。”
“老实交代吧,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和她那个了?”
其实湘云也不是很在乎,这尼姑自打进来大观园的第一天起,对于她的身份,大家就都心知肚明了。
也就是妙玉自个儿放不下身份架子,非要装什么高冷尼姑,若非她态度极差,只怕姑娘们还很乐意接纳她呢。
但林珂接下来的话却真让湘云有些生气了,他寻思自个儿完全没必要和湘云解释个什么啊,于是很快来了底气,理直气壮道:“任你如何想象,即便是真的又如何?郎有情妾有意,放戏文里也是一桩美谈,竟还让你教训起我来了?”
“你......”湘云见他这么直白,有心辩驳,却发现他说得好像很对啊,于是一下子无话可说了,“哼,总是你有理,我却是辩不过你的。”
显然湘云也不希望自己难得的美好日子以争吵结尾,于是自个儿选择不再计较,只闷着头用起饭来。
翠缕凑到她身后,见姑娘狼吞虎咽跟饿了好几天似的,就想着善意提醒:“姑娘要当心噎着啊......”
谁知湘云肚子里正憋着火呢,闻言便将气都撒在了翠缕身上:“哼,离我远点儿,你也是一路臭汗跑回来的,都不曾洗过吧?”
“姑娘真真是冤枉啊......”翠缕委屈坏了,她也是爱美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忍得住那些臭味呀?
“我还要给姑娘和珂大爷布菜的,若是连澡都不洗,岂不是太不懂事了?”
翠缕那一脸的委屈样实在看得湘云心疼,她下意识说:“好吧,是我错了......”
话一出口就发现林珂在对面乐呵呵看着自己笑,湘云顿时就红了脸,她以为这坏人正看自己笑话呢!
但说出口的话泼出去的水,更何况这是她的真心话,便红着脸愣是撑了过去。
......
晚膳过后,翠缕撤去了残席,又吩咐小丫头换上了几碟子清淡解腻的果品。
她家姑娘馋嘴,最爱吃各种水果,因此一直有存着许多。
史湘云挨着林珂而坐,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仿佛连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可闻。
方才在浴桶里那番耳鬓厮磨、水乳交融的亲昵,显然让湘云这丫头食髓知味,此刻更是如同牛皮糖一般黏在林珂身上,怎么也舍不得松开。
“珂哥哥,你尝尝这个酥酪,这是我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里头加了些桂花蜜,最是清甜不过了。”
湘云手里捏着一把银签子,叉起一块雪白软糯的酥酪,自然地递到了林珂的嘴边,水润的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蜜意。
这点心确实看着极为美味,林珂笑着张口接了,顺势握住她一只纤纤玉手,在掌心里轻轻摩挲着,叹道:“还是咱们云儿最是体贴。有你在这儿陪着,便是神仙日子,也是不换的。”
湘云被他这句情话哄得心花怒放,脸颊上飞起两朵娇艳的红云。
但她毕竟是个心思活泛的姑娘,太了解林珂那风流不羁的性子了,更清楚这大观园里里外外,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这块肥肉。
这种毫无成本的情话,只怕没少在其他人那儿说。
远的不说,就说方才刚提起的妙玉,平日里看着清冷孤傲,却也是个不自重的,都不知道在私下里玩得有多花。
更不用说整日里围在林珂身边打转的晴雯、平儿之流了,哪一个不是如狼似虎、虎视眈眈?
还有凤姐姐,这种成熟的妇人最是可怕,腰臀跟个磨盘似的,还不得磨死人?
一想到林珂压着其他女人,湘云便酸溜溜的。
“今儿个好不容易才把他从半道上给截了下来,若是待会儿他一时兴起,又要去别处风流,那岂不是白费了我这一番苦心?”
湘云在心里暗暗盘算着,眼睛骨碌碌地转了几圈,显然是又在憋着什么坏水了。
为了能够彻底地留下林珂,为了让他在今夜这怡红院的暖阁里流连忘返、再也生不出半点往外跑的念头,也为了给今儿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史大姑娘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简直是绞尽脑汁地在想辙了。
于是,站在不远处低眉顺眼地候着的翠缕,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变得古怪起来,且让她感到莫名的心慌。
翠缕发现,原本还在那儿亲亲热热、你侬我侬地说着羞人话的姑娘和珂大爷,说着说着,声音竟然越来越低,变成了耳语。
而且,最要命的是,这两位主子在耳语的间隙,竟然时不时隐晦地往自己这边瞄上一眼。
尤其是自家姑娘,那眼神......那眼神里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子不怀好意的味道,就像是话本子里外出给大王抓美人儿的大坏蛋一般。
“咕咚。”翠缕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后脊梁骨一阵发凉,一股不好的预感顿时生出。
“姑娘这是......这是在打什么主意?为何总看着我?我今儿个可没犯什么错呀......”翠缕在心里惴惴不安地想着。
这般提心吊胆地过了约莫有一盏茶的功夫,那边的密谋似乎终于达成了某种共识。
只见林珂笑着拍了拍湘云的后背,站起身来,理了理长衫的下摆,端起一副正人君子的做派,温声道:“既如此,那云儿你先准备着。我在这屋里坐得久了,也觉得有些气闷。我先去外间坐坐,你好了便叫我。”
说罢,他竟然真的转身掀开软帘,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外间,只留下了一个背影。
“这......这是怎么回事?”翠缕彻底懵了。
珂大爷怎么突然去外间了?而且听那意思,似乎是在等姑娘准备什么惊喜?
还没等翠缕回过神来,湘云已经像是一只狡黠的小狐狸一般,笑眯眯地从椅子溜了下来。
她走到翠缕身边,亲热中又带着几分强迫意味地一把按住了翠缕的肩膀。
“吓!”翠缕不由得浑身一颤,感到自己怕是要完蛋了。
“好翠缕......”湘云的声音软糯甜美,英气中透着娇憨的脸庞上,挂着一个让翠缕看得心里发毛的灿烂笑容,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摸着良心,实话说。自打你跟了我,这些年来,我待你如何?”
这句话一出,翠缕一颗芳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里。
这话可太经典了,但凡是在这高门大户里待过的丫鬟,谁不知道它背后蕴含的可怕的杀伤力?
主子突然对你嘘寒问暖,问你“待你如何”,那绝对不是想听你拍马屁,百分之九十九是要你去做炮灰、背黑锅、或者是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啊!
翠缕心里忌惮不已,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但主子问话,她哪里敢不答?
而且,平心而论,湘云对她确实是极好的,毕竟犹如亲姊妹嘛。
“姑娘......”翠缕强压着心头的恐惧,老老实实、战战兢兢地答道,“姑娘待我,自是......自是极好的。亲如姐妹,恩重如山......”
“嘻嘻!”听了这番顺耳的回答,湘云脸上的笑容愈发放肆了,眼睛都笑成了一弯新月。
“你怕什么!既然我对你一直很好,亲如姐妹......”湘云拍着翠缕的肩膀,豪爽地大笑道,“那这时候,我又怎会害你呢?不仅不会害你,我还要送你一场天大的造化!”
“姑娘!您......您有什么话,就与我直说可好?”翠缕被她这般反常的举动弄得更是一头雾水,带着哭腔哀求道,“您这样......我心里头实在是害怕得紧啊......”
“看你这点出息!”湘云恨铁不成钢地白了她一眼,拉着她就往最里头的床榻走去,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你且听我说......”
“你可还记得,前些日子,我特意瞒着旁人,悄悄打发你从外头买来的那件罕见衣裳么?”
翠缕闻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块布料。
料子少得可怜,穿在身上属于是上头露许多,下面也遮不住。
又镶满了金银亮片和小铃铛,稍有走动便会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足以吸引全场目光。
与其说是衣服,她更愿意称之为伤风败俗的布料。
也正因少女羞涩,湘云一直都没狠下心来穿上,便压在柜子里头不见天日了。
翠缕点了点头,更加疑惑了:“自是记得。那可是件稀罕物,当时我买的时候还羞得不行呢。姑娘提那个做什么?”
她以为趁着珂大爷在,机会难得,姑娘终于要迈出那一步了。
于是自己也做好了准备,这门定然是要看好了的。
可湘云却叹了口气,脸上闪过一丝遗憾的神色:“唉!”
“那件衣裳,本是我费了极大的心思,特意准备的哩!本想着今晚能借着这大好春光,亲自穿上它,给珂哥哥一个天大的惊喜,好好地在他面前展露一番风情的。”
湘云咬了咬嘴唇,有些郁闷地道:“只可惜......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出了一些差错,现在只能由你来了。”
其实,湘云心里的苦水那是哗啦啦的。
这是她准备的决胜内衣,目的就是让一祭出来,便能让林珂眼睛移都移不开。
可方才在浴桶里水波荡漾的时候,两人虽然情动至深,但林珂却在最后关头把持住了底线,明确地阻止了她。
考虑到她年纪尚小、身子骨还未完全长开,若是这般过早地承受那等云雨之欢,对女子的身子是极大的损伤。
再者,她是个姑娘家的,而且身份比之迎春又有些不同,所以还不能动真格的。
林珂这是心疼她,不愿为了图一时的快活而毁了她的根基,因此,湘云只得如韩信一般忍受了一番胯下之辱。
既然林珂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湘云自然也不好再强求。
她虽然渴望,但也知道林珂是真真切切在为她好。
女儿家的思路都大差不差,既然自己做不得,那湘云就和林黛玉、薛宝钗一样,都想到了同样的路子。
我不行,那找别人还不行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