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3章 血浸信半残 轻笑已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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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 1113: blood-Soaked Letter, half-Ruined—A Knowing Smile.

  等!就一个字!!

  杨文衍却说得斩钉截铁!

  他目光沉静,继续说道:“等他先动,等他露出破绽。待其罪证确凿,人心背离,再一举擒之,方可永绝后患。”

  然而,时局所予的余地,已然无多。

  一年前,朝廷三十万王师挥戈北进,虽将王檀叛军主力逼退,收复燕州沦陷三郡,然疆域之内,暗流未息。

  获胜后,三十万大军,又被分散到北地四州,以分散和解决大军供给及布防之需,只留一半的兵力放在了对峙前线。

  另一方面,燕州之地,至今尚有不少人心怀故叛,暗通款曲,情报如隐溪潜流,不绝于源。

  此辈如影附形,焉能尽除?

  倘若能予杨文衍更多时日,他自有十足的把握,将燕州山河重整如初,复还其战前气象。

  顿了顿,杨文衍声音转低:“更何况,本帅也想看看,这位镇北侯,究竟能布下一个怎样的局。”

  关起肃然:“末将明白了。”

  “去吧。记住,暗查一事,务必隐秘。尤其是永盛炉,不要打草惊蛇,只需记下出入之人、所携之物即可。”

  关起躬身退出。

  房门轻掩,室内重归寂静。杨文衍重新坐回案前,却未再看舆图。他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信笺已有些磨损,显然被反复翻阅。

  信是半月前,宫中一位老太监冒死传出的。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陛下幽毒未除,燕州首当其冲。赤山阿史那、契丹八部等部落,遣使密入燕阴,叛军之势恐非表面所见。杨公需密切注意,万望珍重。”

  信末虽无落款,可杨文衍一眼便辨出那笔迹——乃武皇身侧内侍监掌印从公公所书,且墨迹潦草,显是仓促急就而成。

  烛火噼啪,爆出一个灯花。

  杨文衍将信凑近烛焰,火焰舔舐纸角,顷刻化为灰烬。他望着飘散的余烬,眼中神色复杂。

  还有海宝儿那孩子,与自己极为投缘。若他还在,那如今这局势,定能更多的解决之道和奇策。

  可如今……

  杨文衍闭上眼,似看到当年那个英气勃勃的少年,面对千万之众依旧运筹帷幄,转身对他笑道:“杨公,不如给他们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那时时光正好,少年眼中光芒,胜过万千星辰。

  再睁开眼时,老人目中已是一片清明坚毅。

  无论真相如何,无论幕后有多少阴谋,他既奉皇命来此,便只有一个使命:稳北疆,平叛乱,保社稷。

  至于焦奢离……

  “若你只是为自保,本帅或可网开一面。”杨文衍望向窗外侯府深处,低声自语,“若你真要裂土称王,陷苍生于战火……”

  他未说下去,只轻轻按住了腰间御赐宝剑的剑柄。

  剑柄冰凉,刻着的蟠龙纹路深深陷入掌心。

  长夜漫漫,北风呼啸而过镇北侯府的巍峨楼阁,卷起檐角铜铃叮当作响。那铃声清脆,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寒意,也在预告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三日之期,第一天,就在这暗流涌动中,悄然过去。

  而远在百里之外的黑风岭山道上,一队押运粮草的官军,正浑然不觉地走向早已布下的陷阱。

  山林深处,数百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

  押粮校尉李横紧了紧身上的皮袄,望着前方如巨兽匍匐的山影,心头莫名发紧。他麾下这五百军士押运的,是杨文衍大军首批粮草中的一部分——

  五百车粮秣,按说足够一万大军十日之需。

  “校尉,过了前面鹰嘴崖,再有二十里就是青崖关大营了。”副手凑近低声道,“弟兄们都乏了,要不要就地歇半个时辰?”

  李横抬头望了望天色。月隐星稀,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按理说,这黑风岭地势险要,本该白日过山,但杨文衍军令如山:所有粮队必须星夜兼程,三日内必达青崖关。

  “不能歇。”李横咬牙,“元帅有令,粮草关乎全军生死,片刻耽搁不得。传令下去,加快脚步,天亮前务必过岭!”

  军令传下,队伍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抱怨声,但脚步终究快了几分。

  就在车队行至鹰嘴崖最窄处——一道仅容两车并行的险道时,异变陡生。

  先是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夜空。

  那声音不似寻常野狼,嘶哑中透着某种诡异的节奏,显然是某种信号。

  李横脸色骤变:“戒备!”

  话音未落,四面山崖上,无数幽绿的亮点次第亮起,密密麻麻,在黑暗中浮动。

  不是山匪。

  是狼。

  成百上千的狼。

  “结圆阵!车围在外!”李横拔刀厉喝,但声音里已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戍边十五年,见过狼群,却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狼群——

  这简直像是有谁将方圆百里的野狼全都驱赶到了此处!

  军士们慌忙将粮车推向崖壁,仓促结成简陋的防御圈。然而山路狭窄,车马拥挤,阵型尚未成型,第一波攻击已至。

  那不是寻常狼群的试探性扑咬。

  数十头体型异常硕大的灰狼从高处直接跃下,精准地扑向军阵中手持弓弩的士兵。它们动作协调得诡异,像是受过训练的战兽。

  “放箭!”

  箭雨零星射出,在黑暗中大多落空。而狼群已撕开外围,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

  李横一刀劈开扑向面门的恶狼,腥热的狼血喷了满脸。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心中寒气直冒:这些狼的攻击方式太有章法了!专咬咽喉、断手脚筋,分明是受过训练的杀戮机器!

  “校尉!东面撑不住了!”副手满脸是血奔来,左臂已被撕下一块皮肉。

  李横刚要下令收缩防线,忽然听见一声奇异的哨音——短促、尖锐,穿透厮杀声直入耳膜。

  狼群闻声,攻势骤然一变。

  它们不再纠缠军士,而是扑向粮车,用利爪、尖牙疯狂撕扯覆盖粮袋的油布!

  “它们要毁粮!”李横目眦欲裂,率亲兵拼命冲杀过去。

  但已经晚了。

  一头格外雄壮的头狼跃上粮车,一口咬穿麻袋——里面流出的不是米粮,而是灰黑色的沙土!

  李横愣住了。

  紧接着,第二车、第三车……被撕开的粮袋里,全是沙土、草屑,偶有几袋真粮掺杂其中,也不过薄薄一层盖在表面。

  这不是粮草!

  这是诱饵!

  就在李横心神剧震的瞬间,山崖高处,一道人影悄然站立。

  王镇岳披着黑色斗篷,冷冷俯视着下方的屠杀。他身边蹲着一名干瘦的驯狼人,手中握着一支骨笛。

  “将军,差不多了。”驯狼人低声道,“再有一刻钟,这队官军就得全灭。”

  王镇岳面无表情:“留几个活口,要沇州口音的。按侯爷吩咐,把‘东西’塞他们怀里。”

  “是。”

  “还有,”王镇岳补充,“让狼群把粮车都撕开,要让后来查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粮草’都是假的。”

  驯狼人吹动骨笛,音调一变。

  下方狼群闻声,攻击更加狂暴,但有意避开了七八个军士——那几人都是王镇岳提前安插在运粮队中的死士,此刻正“拼命抵抗”,逐渐向战场边缘移动。

  李横浑身浴血,手中钢刀已卷刃。他环顾四周,五百弟兄已倒下一半,剩下的也多是带伤苦撑。而粮车大半被毁,露出的全是沙土。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一股彻骨寒意从心底升起。

  这不是意外。

  这是试探性的阴谋。

  一支流矢破空而来,李横下意识侧身,箭矢擦着脖颈飞过,带出一溜血花。他踉跄后退,脚下忽然一滑——

  不知是谁的血,染红了山石。

  最后的意识里,他看见那几个沇州口音的士兵“拼死突围”,消失在黑暗的山林中。而他们怀中,似乎都揣着鼓鼓囊囊的东西。

  狼嚎声渐远。

  黎明第一缕天光刺破黑暗时,鹰嘴崖已成人间地狱。残破的粮车、散落的沙土、残缺的尸体,还有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

  李横被亲兵压在身下,侥幸留了一口气。他艰难地睁开眼,看见的是满地“粮草”的真相,和那几个“突围”士兵故意遗落的一封密信——信纸被血浸透大半,但剩下的字迹依然清晰:

  “刘琨大人亲启,所许三千金已备妥,待杨部与王檀交战,按约定按兵不动即可……”

  落款处,赫然盖着沇州刺史刘琨的私印!

  李横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青崖关大营。

  午时未到,噩耗已传至中军大帐。

  杨文衍听完关起的禀报,手中正在批阅军文的朱笔顿了顿,一滴墨汁滴在宣纸上,缓缓洇开。

  “五百人,只活下来三十七个?”他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是。”关起脸色铁青,“李横重伤昏迷,军医说就算醒来,怕是也……废了。活下来的弟兄都说,那不是寻常狼群,简直像是有人驯养的军队!”

  杨文衍放下笔,缓缓起身走到帐壁悬挂的巨幅舆图前,目光落在黑风岭位置。

  “粮车呢?”

  “被毁了大半,剩下的……”关起咬牙,“都是沙土草屑,只有表面几袋是真粮。”

  帐中一片死寂。

  几位随军将领面面相觑,有人已忍不住低声怒骂:“定是焦奢离那狗贼!”

  杨文衍却问:“现场可发现其他线索?”

  关起从怀中取出一物,用绢布小心包裹着递上:“这是在李横身边发现的,被血浸透,但字迹尚可辨认。”

  杨文衍展开绢布,露出那封“密信”。他仔细看了片刻,忽然轻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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