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世上的事,没那么容易分得清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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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彰哥,”张先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咱们已经转了三圈了,我看后面没有人跟着。咱们是继续转,还是?”

  王汉彰抬起头,从后视镜里看见张先云那张瘦削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不耐烦,只有关切和担忧。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先云,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办法,既能救人,又不让自己变成坏人?”

  张先云愣了一下。他从后视镜里看了王汉彰一眼,想了想,说:“彰哥,我不知道。我从小在沧州长大,学的就是怎么打人,怎么杀人。我师父教我的时候说,学武的人,手上迟早要沾血的。好人不见得是真的好人,坏人也不见得彻底的坏透了。有时候,好心反而会办坏事。你想干坏事,却阴差阳错的办了件好事……”

  他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就像今晚,咱们去武德殿,本是想救二小姐,可谁知道……反正我觉得,这世上的事,没那么容易分得清好坏。”

  王汉彰苦笑了一下。好心办坏事?那自己刚才办的事情,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又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模糊了他的脸。他盯着窗外那些紧闭的店门,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茂川秀和那句话——“宪兵队明天就会对那些人进行抓捕”。

  明天。不对,现在已经过了午夜,应该是今天了。今天,那些学生就会去送死。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赤党。

  那些学生们背后,是赤党在支持。那个傅老师,也是打着赤党的旗号在鼓动学生。

  可这个念头刚从脑海里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定了。

  赤党。王汉彰皱了皱眉。他对赤党没有好感,反而是恨之入骨。自己的父亲虽说最终是被日本监工踢死的,可如果没有赤党的人在工厂煽动罢工,撺掇他去和日本人理论,父亲也不会去出那个头。不出那个头,也就不会死。

  可转念一想,如果没有赤党,这个世道就会更好吗?

  他又想起刚才在武德殿里,茂川秀和那张志得意满的脸。那种笑容,他见过太多次了——英国人得意的时候这么笑,日本人得意的时候也这么笑。他们笑的不是同一件事,但笑的方式一模一样。那是吃定了别人的笑。

  如果不找赤党,还能找谁?

  王克敏?日本人?公安局?这些人要么是日本人的走狗,要么是被日本人吓破了胆的废物。找他们,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他想起刚才李汉卿在电话里说的话:“小师叔,我劝你一句,这个事儿咱们就别跟着掺和了。弄不好就得彻底的卷里面去。”

  可他已经卷进去了。从小妹跑出家门那一刻起,他就卷进去了。从他把电话打给茂川秀和那一刻起,他就卷进去了。从他在武德殿里说出那句“识时务者为俊杰”起,他就卷进去了。现在想抽身,已经为时已晚了。

  烟烧到了手指,王汉彰猛地回过神来。他看着那截烧到手指的烟头,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常说的一句话:“做人啊,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良心。

  他苦笑了一下。这个世道,良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可偏偏,他还剩那么一点点。如果没有仅剩的这点良心,或许自己就不会这么为难了吧?

  “先云,”他把烟头弹出车外,深吸了一口气,“去南开大学!”

  张先云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打了把方向盘,拐进了通往南开大学的方向。

  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变换。英租界的繁华渐渐远去,法租界的幽静也被抛在身后,越往南开大学的方向走,街道就越发冷清。两旁的房屋从洋楼变成了平房,从平房变成了菜地,偶尔有几间低矮的土坯房,窗户里黑漆漆的,像一个个沉默的坟茔。

  王汉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南开大学,他并不陌生。当初父亲要是不被日本人打死,自己也会到这里来上学。阴差阳错之下,他错过了迈进大学的机会。现如今,张先云在学校里发展了几个相熟的学生,都是从电影院认识的。

  这些学生有的是家里开买卖的少爷,有的是帮会兄弟的子弟。这些学生家境不错,出手大方,在学校里人缘也好,有什么事他们都知道。让他们打听打听学校里的消息最为方便。

  可现在这个点儿,已经是后半夜了。那些学生早该睡了,自己贸然去找,会不会打草惊蛇?

  可如果不找,自己怎么才能找到那个姓范的?

  他想起婚礼上那张脸——戴着眼镜,穿着灰色长衫,坐在宾客中间,笑容温和,像个普通的长辈。可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不普通。

  那目光落在赵若媚身上时,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当时王汉彰就感觉到了,但他没有问。他知道,有些事情,问了也没用。

  赵若媚有她自己的秘密。正如自己有自己的一样。

  汽车在夜色中行驶了约莫二十分钟,终于在南开大学校门口停了下来。

  透过车窗,能看见远处校园里几栋灰扑扑的教学楼,在夜色里沉默着。楼里没有灯,只有校门口一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照着那块写着“南开大学”的牌子。牌子是木头的,漆皮斑驳,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破败。

  王汉彰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

  他知道,一旦走进去,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跟这个时代最危险的一群人打交道。那些人,国民政府抓,日本人抓,租界工部局也抓。谁沾上他们,谁就沾上了麻烦。

  可如果不去,今天早上,那些和小妹一样年轻的学生,就会倒在血泊里。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还不知道自己被人当成了棋子。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夜风迎面扑来,带着郊区特有的泥土气息和草木的腥味。他深吸一口气,那气息冰凉地灌进肺里,让他清醒了一些。

  张先云也下了车,站在他身边,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校门口的值班室里亮着一盏灯,一个老头裹着棉袄,趴在桌上打盹。王汉彰走过去,敲了敲窗户。老头猛地惊醒,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大爷,麻烦问一下,学生宿舍怎么走?”王汉彰递过去一块大洋。

  老头看了看那块大洋,又看了看王汉彰,眼睛亮了。他连忙打开窗户,接过钱,说:“您往里走,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头左拐,看见那几排灰楼就是了。不过现在这个点儿,学生们都睡了,您要找谁?”

  王汉彰笑了笑,说:“我找一个姓周的学生,法学院的。他家里有点急事,让我连夜来找他。”

  老头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这个年头,半夜来找人的事不少,有钱人的事,他懒得管。

  王汉彰和张先云走进校门,沿着那条水泥路往里走。两旁的法国梧桐在夜色里沉默着,枯黄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远处有几盏路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像垂死之人微弱的呼吸。

  走了约莫五分钟,果然看见几排灰色的楼房。王汉彰找到第三排,上了二楼,敲响了二零三房间的门。

  敲了七八下,里面才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个不耐烦的声音问:“谁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周世清,是我。”

  里面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开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探出头来,睡眼惺忪地看着他,愣了愣,才说:“师……师爷?您怎么这个点儿来了?”

  周世清是天津本地人,他爸爸是青帮‘悟’字辈的,在芦庄子开宝局的。他个子不高,圆脸,留着分头,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睡衣。看见王汉彰,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站在后面的张先云,一脸困惑。

  “世清,打扰了。”王汉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件急事,想跟你打听个人。”

  周世清连忙让开身,说:“师爷您快请进,别在外面站着。”

  房间不大,十来平米,摆着两张床、两张书桌、两个衣柜,挤得满满当当。另一张床上还睡着一个人,蒙着头,打着呼噜,睡得正香。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男生宿舍特有的味道——臭袜子、剩饭、还有淡淡的烟草味。

  周世清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下书桌前的椅子,请王汉彰坐下。他自己坐在床边,压低声音问:“师爷,您要找谁?”

  王汉彰也压低了声音:“你们学校,国文系,有一个范老师?戴眼镜,穿灰长衫,四十多岁的样子。”

  周世清愣了一下,眼神闪烁了一下。那闪烁只是一瞬,但王汉彰看见了。

  “范……范老师?”周世清挠了挠头,干笑了一声,“师爷,您在这儿等着,我去帮您问问。但我不能保证能找到。范老师……他有时候不在学校住。”

  王汉彰盯着他的眼睛,笑了笑,说:“世清,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父亲跟我是老交情,我不会害你。我找这个范老师,有要紧事。你放心,不是坏事。”

  “我明白,我明白……”周世清披上一件外套,轻手轻脚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约莫过了一刻钟,外面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周世清探进头来,压低声音说:“师爷,您跟我来。”

  王汉彰站起身,跟着他走了出去。张先云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三人穿过宿舍楼,走出后门,沿着一条小路往后走。路两边是些低矮的平房,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走了约莫十分钟,来到一栋三层的小楼前。楼是灰砖砌的,墙皮斑驳,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隐约能认出是“古生物研究所”几个字。

  周世清停下脚步,指了指那栋楼,低声说:“范老师就在里面。三楼,最里面的房间。师爷,我只能带您到这儿了。我先回去了,您……您小心点。”

  他看了王汉彰一眼,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担忧,是敬畏,还是别的什么。然后他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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