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彰!汉彰!”妈妈追到门口,可王汉彰已经上了车,黑色的雪佛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妈妈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眼泪止不住地流。夜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像是没有感觉一样,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赵若媚一直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一切,没有说话。这时她才慢慢走过来,轻轻扶住妈妈的胳膊。
“妈,外面冷,进屋吧。”她的声音很轻。
妈妈转过头,看着她,眼泪还在流:“汉雯……这孩子从小脾气就倔,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汉彰那个浑蛋,怎么说那么重的话……”
赵若媚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是扶着妈妈,慢慢走回屋里。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收音机还在响着,白玉霜还在唱《杜十娘》,咿咿呀呀的,声音有些失真。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着,一下一下,像是敲在心上。
妈妈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抹眼泪。赵若媚坐在她旁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开口说:“妈,你别着急,我去找汉雯回来!”
王汉彰的车在泰隆洋行门口停下。他下了车,抬头看了看这栋三层的小楼。楼上的窗户还亮着灯,那是他的办公室。他每天在这里待到深夜,处理各种生意,应付各路人物。这里比家更像家。
他推开门,走上楼。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吱呀作响,和家里的楼梯一样。他想起刚才站在楼梯口,看着小妹跑下去的背影,手攥成了拳头,却终究没有追。
走进办公室,他拉开窗帘,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英租界特有的气息——咖啡馆的香气、汽车的尾气、还有远处海河飘来的腥味。他站在窗前,点了一支烟。
只有站在这里,王汉彰才有一丝安全感。泰隆洋行,承载了他的全部。他在这里做生意,结交权贵,拜入青帮,什么活都接,什么钱都赚。他以为这样就能护住这个家。
可今天,亲妹妹说他“沾着中国人的血”。
他苦笑了一下。也许小妹说得对,他赚的钱,确实沾着血。可那又怎样?这世道,不沾血的钱,能赚到吗?
窗外,英租界的夜晚灯火通明。霓虹灯闪烁着红的绿的光,把半边天都映得发亮。街上还有行人,穿着西装的男人挽着旗袍的女人,说说笑笑地从咖啡馆里出来。远处,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顶的电火花在夜色里闪着幽蓝的光。
可他知道,在这光鲜的背后,是无边的黑暗。金汤桥上那些土黄色的装甲车,那些整齐的军靴,那些空洞的眼睛,像鬼魅一样,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夜色里升腾,很快被风吹散。
看着窗外的街景,他想起小妹最后说的那句话:“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他苦笑了一下。小妹念了这么多书,就念出这么一句话来。可这句话,他懂。他比谁都懂。正因为懂,他才拼命地维持这个家。可他维持的,只是一个“毛”。那个“皮”——这个国家,他管不了,也没有能力管。
可现在,日本人来了。那个“皮”,快要没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一动不动。烟烧到手指,他才回过神来,把烟头按灭在窗台上。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桌上摆着一部电话,一台台灯,几份文件。他盯着那部电话,看了很久。
不管怎么说,汉雯也是自己的亲妹妹,自己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去送死!不过王汉彰也清楚,这丫头现在是一门心思的认准了这件事,普通的劝说对她来说,已经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可俗话说得好,人劝人,劝不醒;事教人,一次就会!想要彻底断了王汉雯的念想,还得从根本上下手!想到这,他按响了桌上的呼叫铃。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了。张先云从外面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走到办公桌前,开口问道:“彰哥,有事儿?”
王汉彰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张先云没坐,只是站着等。
王汉彰沉默了几秒,开口说:“这两天,有人组织学生去日租界海光寺兵营游行示威。你去查查,幕后组织的人是谁?要快,我在这等着。”
张先云微微一愣,但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王汉彰又叫住他:“先云,小心点,别让人察觉。”
张先云回过头,笑了笑:“彰哥放心,我有数。”门轻轻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又安静下来。王汉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听着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那声音不紧不慢,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他心上。
送走了张先云,点燃了一支烟,无奈的叹了口气。说实话,他也知道,学生们对日本人示威,是爱国的行为。他虽然不赞成,但也不反对。
可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日本人借着胡白遇刺案疯狂挑衅,简直像条疯狗一样逮谁咬谁。如果学生们现在再去闹事,这无疑就是往日本人的枪口上撞!
最关键的是,自己的小妹妹王汉雯还参与进去。一旦她被日本人抓住,用不着上刑,这个黄毛丫头就会把她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自己的身份敏感,如果日本人用小妹来要挟自己,到那个时候,自己为了小妹能活命,也只能硬着头皮给日本人当走狗了!
王汉彰最抗拒的事情,就是被人操控。无论是英国人,日本人,还是军统,那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本能的反感。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人当作棋子随意的抛出去!想要在这个乱世之中安安稳稳的活下去,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所以,王汉彰必须要把一切危险,都扼杀在萌芽之中。不过,张先云查出来谁是组织这次示威的幕后黑手之后呢?自己派人去把那个人干掉?不行,这样一来,就会暴露自己。那么,天津市公安局?对,李汉卿一直负责学生示威的事情,由他出面来解决这个麻烦再好不过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墙上的挂钟敲了九下。窗外的街上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驶过的汽车声,和远处隐隐约约的警哨声。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汽车的声音。紧接着,楼梯上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张先云走了进来。他额头上微微冒汗,但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开口说:“彰哥,问清楚了。”
王汉彰精神一振,连忙示意他坐下:“快说。”
张先云在他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我找了几个经常在天宝楼影院看电影的学生,给他们拿了几张免费的电影票,这帮小子就全都告诉我了。学生们确实是要组织游行,具体的时间是后天的上午九点。北洋大学、南开大学、天津工学院,还有师范大学的学生都会来参加。具体有多少人不知道,反正这次搞得挺大。”
王汉彰拿起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名字和地址。
张先云继续说:“领头的,是北洋大学一个姓傅的老师……”
“傅什么?”王汉彰问。
张先云摇了摇头,说:“听那几个学生说,这个傅老师刚来不久,他们也不知道他到底叫嘛名字。反正平时都是称呼他傅老师。还有,那几个学生说,傅老师明天下午,在南门外大街北口的天一坊饭庄开会,商量后天的具体安排。”
王汉彰缓缓的点了点头,用铅笔在傅老师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开口说: “辛苦了。你先下去吧。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
张先云站起身,犹豫了一下,问:“彰哥,这事儿……咱们管吗?”
王汉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说:“你觉得咱们应该管吗?”
张先云挠了挠后脑勺,开口说:“我……我不知道!”
王汉彰笑了笑,说:“呵呵,我也不知道!行了,去休息吧!”
张先云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后,王汉彰又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更深了。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的,像垂死之人微弱的呼吸。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辆洋车经过,车夫拉着客人,小跑着消失在黑暗里。
他想起刚才张先云问的那句话:“咱们管吗?”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只知道,这件事,他必须管。可怎么管,他还没想好。
他走回办公桌后面,拿起桌上的电话,犹豫了一下,又放下了。他再次拿起,又再次放下。
如此反复了几次,他终于下定决心,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才被人接起来。一个疲惫的声音传来:“喂,找哪位?”
“李处长,是我,王汉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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