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收到聂怀桑的传讯时,蓝氏队伍刚打下平阳姚氏被温晁占领的地盘。
众人就地休整,决定在此歇息三日,再继续一路打向云梦。
入夜,平阳姚氏家宅客房。
魏无羡只着红色内衫,披散着微湿的发丝,斜靠在床榻上,手中捏着聂怀桑的回信细读,不时发出愉悦的笑声。
那笑声清朗又带着几分慵懒,像猫儿被挠了下巴,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撩人。
蓝忘机推门进屋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魏无羡半靠在枕上,红衣半敞,露出一截白腻的锁骨。烛火映着他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唇角弯弯,笑得眉眼舒展。
整个人像一朵在深夜里悄然绽放的红莲,妖冶又肆意。
蓝忘机的脚步顿了一瞬,眸色暗了暗,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攥紧。
他自己也只着白色内衫,露出锁骨下一片雪白的肌肤,发丝还氤氲着沐浴后的潮气,整个人不见平日的清冷,反而透出一种禁欲般的诱惑。
可魏无羡没看他。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只顾盯着手里的信纸,笑得没心没肺。
蓝忘机抿了抿唇,走过去在榻边坐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常:
“聂怀桑说什么了?”
魏无羡这才抬起头,眉飞色舞道:
“聂兄真厉害!不过短短几日,流言就传遍了整个联军。你是没看见他信里写的那些议论,真是有趣,哈哈哈——
江家以后可没脸道德绑架我了!这下没有后顾之忧了!”
他把信纸翻来覆去又看了一遍,啧啧称赞:
“聂兄这人,看着游手好闲,办起事来倒是又稳又准。我可得好好谢谢他。”
蓝忘机“嗯”了一声,神色淡淡。
江家的事有了进展,魏婴可以摆脱那些纠缠,他自然是高兴的。
只是他心底却莫名泛起一阵酸意,他特意打扮了一番,魏婴却不认真看他……
“二哥哥,你看我给聂兄送点什么礼物好呢?”
魏无羡歪着头,兴致勃勃地开始盘算,
“他灵力低微,防身的东西最实用。我给他画几沓符篆吧,再做个保命的法器,关键时候能救急——”
蓝忘机听着他满口“聂兄”长“聂兄”短,心里那股酸意越来越压不住。
他知道聂怀桑帮了大忙,该谢。可魏婴从收信到现在,嘴里就没提过别人,全是“聂兄”如何如何。先前看信时笑得那么开心,如今又要亲手给他做法器……
蓝忘机垂下眼帘,声音都落寞了几分:
“嗯。你做的,定然都好。”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对他,倒是上心。”
魏无羡眨眨眼,没听出弦外之音,还在那儿自顾自地念叨:
“那当然啦,聂兄帮了这么大的忙,我当然要上心——”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了。
他抬眸看向蓝忘机,这才注意到那人虽面色如常,却眼睫低垂,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分明是不高兴了。
魏无羡眼珠一转,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放下信纸,勾了勾手指。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没动。
魏无羡又勾了勾,笑得意味深长。
蓝忘机像是被那根手指牵住了魂,鬼使神差地挪了过去。
魏无羡伸手揪住他的衣襟,轻轻一拉。蓝忘机没有防备,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前一倾,双手撑在他身侧,堪堪稳住身形。
两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
魏无羡自下而上抬眸看他,烛火在那双眼睛里跳了跳,映出满目的促狭和得意。
他抬手,指尖挠了挠蓝忘机的下巴,像在逗一只闹脾气的大猫:
“二哥哥,是不是吃醋了?”
蓝忘机浅色的眸子定定地盯着他开合的唇瓣,没有说话。
那目光太直白了,直白到魏无羡想装作看不见都不行。
他弯起嘴角,抬头在蓝忘机唇上亲了一下,声音软下来:
“想亲就亲嘛,亲完再做点更有趣的事好不好?”
说着,他的手便顺着蓝忘机的脊背往下滑去,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描摹着那副劲瘦有力的身躯,动作暧昧而熟稔。
蓝忘机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翻身滚到一边,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别闹。”
魏无羡的手落了空,半撑起身体,哀怨地看着他:
“二哥哥,咱们都好久没有天天了。我的外伤都好了,一点都不疼了,连疤痕都快消失了,不信你看看。”
他说着,扯开自己的衣襟,拉着蓝忘机的手抚上自己的胸口。
掌下的肌肤细腻光滑,带着沐浴后淡淡的潮意。那道曾经触目惊心的剑伤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痕。
更奇异的是,胸口那道炎阳印也比先前淡了不少,若不是仔细看,几乎要看不出来了。
按理说,温氏炎阳印上加注了咒术,一旦烙印便终身不去,不该出现疤痕渐渐消失的情况。
前几日蓝忘机就发现了这个异样,心中好奇,问过魏无羡。
魏无羡也答不上来,两人琢磨了半天,最终只好归结为乱葬岗的奇遇。
魏无羡趁机扯了一番话本上看来的“少侠奇遇记”,说自己没准是个受命运眷顾的天命之子。
蓝忘机虽不认同他的胡言乱语,但看到他依旧阳光明媚,眉眼间也带着温柔的笑意,静静地听着他好一阵胡诌。
此刻,掌下是越发渴望的温热身体,蓝忘机也不免有些心猿意马。
他能感觉到魏无羡的心跳透过薄而韧的肌肉传来,一下一下,又稳又有力。那温度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立即将手往回抽。
魏无羡却不放过他,凑得更近了些,气息轻轻拂在他脸上:
“今天真的不//做//吗?我都想了好久。二哥哥好狠的心,你以前可是没日没夜的,每天都要折腾三五回。这段时间素了这么久,竟然一点不想?”
他盯着蓝忘机的眼睛,果然在那双浅色的眸子里看到了深深的渴望,还有明显的挣扎。
魏无羡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便起了调侃的心思,手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滑去,在腰间停了一瞬,又继续向下,不轻不重地,
柔//了一把——
“嘴上说不要,这里//可不是这么说的……”
蓝忘机避无可避,身体猛地一颤,差点从床上弹起来。
他喉结滚动,伸手攥住魏无羡作乱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声音低哑,又羞又恼:
“……魏婴。”
魏无羡眨眨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蓝忘机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极力压制着身体里的躁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睁开眼,声音沙哑:
“等云梦的战事过了再说。近几天你也累了,好好休息。”
魏无羡不满地嘟起嘴:
“我最近也没做什么啊,你又不让我吹笛子,我只能扔几张符篆玩,一点都不累。倒是二哥哥你,每天对阵杀敌,挺累的——”
他忽然顿住,像是恍然大悟一般,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伸手摸了摸蓝忘机的脸,语气里故意带着几分体贴和怜惜:
“哦——我知道了。是二哥哥你累了,有心无力。”
蓝忘机几乎能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
魏婴这是在质疑他的能力。他当然想。想得要命。
可他不能如此轻易被蛊惑。
他在心里给自己算了一笔账——现在忍住了,是魏婴主动撩拨、他坐怀不乱;若是没忍住,就成了他趁人之危。
将来魏婴恢复记忆,前者他有理,后者他理亏。
等他在魏婴的屡次“逼迫”下才情难自禁、越过雷池,那错就不在他,魏婴更不该生他的气了……
这笔账,怎么算都是现在忍了更划算。
魏无羡哪里知道他的小心思,见他这副模样,越发觉得有趣,又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角,声音软得像在哄小孩:
“好吧好吧,既然二哥哥累了,那就早点休息。等你休息好了再天天。”
蓝忘机被“天天”二字勾得浑身发烫,又拿他没办法。
前几日战事紧张,两人都是浅尝辄止,今天好不容易能好好歇息,他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虽然不能更进一步,但亲一亲总是可以的。
他伸手将魏无羡按回床榻,低头吻了下去。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不知何时已经如同藤缠树、树缠藤,直到气息都变得急促而滚烫,再下去就无法收场,蓝忘机才猛地停了下来。
他额头抵着魏无羡的额头,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魏无羡被他吻得浑身酥软,眼尾泛红,眼睫染上薄薄的水雾,似颤非颤,嘴唇嫣红水润,整个人像一个勾魂摄魄的妖精。
蓝忘机看了他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生怕自己忍不住。
然后深吸一口气,翻身躺到一侧,将人揽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
魏无羡窝在他胸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嘴里还在嘟嘟囔囔:
“夫君最近倒是转性了,变得清心寡欲了。唉,以前求你你都不放过,现在真放过了,我又有点不适应了……”
蓝忘机听着他的絮叨,那些话语在脑海里渐渐形成一幅幅完整的画面,让他刚平息的燥热又升腾起来。
他的魏婴,惯会折磨他……
他只好转移了话题,声音低沉而克制:
“……叔父来信了。”
魏无羡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仰起脸看他:“叔父说什么了?”
“他想见你。”
蓝忘机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事,但揽着魏无羡的手臂却微微收紧了一些。
魏无羡眨了眨眼,似乎有些意外。他想了想,问:“叔父好相处吗?”
蓝忘机沉默了一瞬。
叔父以前对魏婴的态度,他是知道的。课堂上呵斥罚抄,见面时皱眉不喜,提起“魏婴”二字就像提起什么头疼的麻烦。
他实在不能昧着良心说叔父好相处。
“……叔父很担心你。” 他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这一句。
魏无羡却高兴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要好好表现!也给叔父送个礼物,让他开心开心!”
他掰着手指开始盘算:
“送什么好呢?叔父是长辈,定然也是雅正端方的人,太花哨的不行……送一本珍本古籍?不行不行,太普通了……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
他越说越起劲,满脑子都是旁人。
蓝忘机听着,心底那股酸意又泛了上来。
魏婴最先想的是聂怀桑,现在又是叔父。给这个做法器,给那个送礼物,盘算得头头是道。
可他呢?
魏婴还没送过他任何东西。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可笑。
他身为蓝氏二公子,衣食住行皆是精挑细选,什么没有?哪里缺一份礼物?可那股酸意就是压不下去,像陈年的醋坛子被打翻了,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冒泡。
他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魏无羡却没发现他心里的弯弯绕绕,嘴里念叨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完全没了声。
蓝忘机低头一看,那张喋喋不休的嘴终于闭上了,眼睛也合上了,睫毛安静地覆在眼下,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泛着红晕的脸贴在他胸口,温热的鼻息吹拂在他锁骨下方,像羽毛一样轻轻挠着,又暖又软。
蓝忘机心里那些酸意和燥热,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绕指柔。
他低头,在魏无羡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
他什么礼物都不要。
只要魏婴在身边,就够了。
他将怀里的人又揽紧了几分,闭上了眼睛。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榻上相拥而卧的两人身上。
一夜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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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整三日之后,蓝氏队伍一路向莲花坞推进。
沿途又收服了几处被温氏占据的小镇,魏无羡的符篆在战斗中发挥了极大的作用,蓝氏弟子的伤亡被压到了最低。
众人对他从最初的客气变成了真心实意的敬佩,不仅当他是含光君的道侣,更当他是能独当一面的“魏公子”。
辗转数日,队伍终于抵达莲花坞外围。
蓝忘机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先派人打探了敌情。
斥候回报:莲花坞守卫森严,驻兵及傀儡不下三千,统领者正是温晁,化丹手温逐流亦在其列。
蓝忘机微微颔首,面色沉凝。
蓝氏仅数十人,对上温晁的三千战力,无异于以卵击石。须得请求联军支援。
魏无羡倒是笑了,眼中闪过一丝冷意:“终于可以算算旧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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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坞内,温晁正在正厅中来回踱步,面色阴晴不定。
“你说什么?魏无羡真的没死?”他盯着跪在地上的探子,声音发紧。
“回少主,千真万确。那人确实是从乱葬岗出来的,如今跟在蓝忘机身边,还会用符篆……”
温晁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想起三个多月前,魏无羡被扔进乱葬岗前,那双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咬牙切齿道:
“我死后必化为厉鬼,日日夜夜纠缠你们岐山温氏上上下下,诅咒你们永世不得安宁。”
那句话像一根刺,时不时扎得他心惊肉跳。
他又派人四处打听,那魏无羡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会画几张符篆,在战场上打打辅助罢了。
一个连金丹都没有的废物,能翻出什么浪花?
温晁渐渐放下心来,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魏无羡说不定就是运气好,才走出了乱葬岗,至于厉鬼什么的,不过是无稽之谈。
“少主,”探子小心翼翼地问,“蓝氏的人已经在外面驻扎了,咱们……”
“急什么?” 温晁冷笑一声,摆了摆手,
“莲花坞的防护大阵是当年江枫眠花重金请人布下的,一时半刻破不了。每天派人出去袭扰,等他们打累了,本少主再出去收拾他们。”
探子领命而去。
温晁坐回椅上,翘起腿,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强行忽略心底那一丝不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