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怎么跟先前出发的车站不一样啊...”
王川疑惑的朝阿灿看去,后者解释道:“这是省站,你不是要去花山吗?这里有公交车直达!”
阿灿说着看了看车上挂着的时钟,七点一刻,距离最后一班公交车还有十五分钟。
于是便催促道:“快点!快点!要赶不上了!”
王川一听说要赶不上,也没问赶不上什么,条件反射似的“噌”一下站了起来,提起行李便往外冲。
直到跟着阿灿上了公交车,这才问道:“咱们是去哪里?”
看着对方那迷茫的眼神,阿灿不禁露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刚才你跑的比我都快,感情连去哪都不知道啊...
无奈之下,只好指了指车上贴着的站牌。
花山卫生院...
“就是这里了?”
王川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二层水泥小楼,也没见着医院的牌子啊。
“对面...这里是家属院...”
阿灿说着指了指街对面红墙小院,门柱上挂着一块铁牌子,“花山镇卫生院”。
见大门敞开,王川等人过了马路,刚走进院子,便被看门的大爷给拦了下来。
“你们几个!干什么的!”
大爷叼着个烟斗,上下打量了一下三人。
“大爷,这儿是卫生院,您说我们来这儿干啥!”
王川一脸堆笑,瞧见眼前这大爷像看间谍似的眼光看着自己等人,立马解释道。
“哦!看病啊...”大爷点了点头转身回了门卫室。
屋内响起了沉闷的声音,“找你呢!看病的!快去!”
随后只听见一阵窸窣,“吱呀”一声,一个蓬头垢面,身着白大褂的年轻医生躬着身子从里面钻了出来。
只见其扶了下眼镜框,瞅着王川等人,颇有礼貌的问道:“请问是哪位看病?”
“他!”
沈巧芸和阿灿异口同声的指向了王川。
“请跟我来吧!”
那名医生操着一口普通话,麻利的将几人带到了办公室内。
“是哪里不舒服吗?”
看着对方掏出血压计,王川正打算把袖子往上捋呢,身后的沈巧芸踢了踢他的椅子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查案的啊。
他娘的,今儿是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
王川暗骂了一句,从怀里掏出了证件。
“医生,是这样的,我是长沙市开福区公安分局的刑警,有件事情想找你了解下。”
那医生一听不是来看病的,便止住了手上的动作,把玩着手中的钢笔,将桌外的一只腿给收了回去。
这一系列动作在沈巧芸看来,都是心生防备的潜意识动作。
不过是了解情况而已,用得着这么紧张嘛...
沈巧芸示意阿灿出去等候,随后顺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
明亮的灯光下,医生局促的神情稍稍有所缓解,只见其胸口长舒了一口气,“说吧,想了解什么情况?”
“一九七三年三月到五月份,你们医院一共有多少婴儿出生,还记得吗?”
“记得!没有!”
“哦?记得这么清楚?”
王川见对方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不免有些诧异。
“不是我记得清楚,是七三年,一共就一个孩子出生,是在十月份...”
医生名叫刘新,一九七三年,刚好是他到卫生院实习的那一年,当时阶级斗争闹得正凶,自己的老师杨孟群先生因拒绝参加任何派别,而被定性为了“站错队”。
一下子便脱掉了白大褂,关进了牛棚之中,每天还要被罚去郊外的山上采药。
刘新虽有心帮助自己的恩师,但他也只是刚分配到这儿的中专生,无根无门,除了每天偷偷去牛棚给恩师送俩窝头外,根本就无能为力。
眼看着已经立了秋,气温降了下来,虽说广州这边冬天不会太冷,但那是指白天,若是晚上,别说牛棚了,屋里也只有十几度。
杨孟群如今已经六十了,若在牛棚里面过冬,恐怕很难熬过去。
就在刘新苦恼之际,一个孕妇突然出现在了卫生院的门口。
听口音是个外乡人,挺着个大肚子,刘新出于医生的职业习惯,给她初步检查了一下身体,此时却发现对方已是怀胎41周,即将临盆。
可是根据规矩,此人无介绍信,无身份证明,连户籍何处都不知道,若是贸然收留让其在医院生产,恐怕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一边是临盆在即的孕妇,一边是凶神恶煞的武斗势力,刘新一时间犯了难。
就在此时,刘新忽然想起了自己还关在牛棚里的老师,于是便偷摸去了趟牛棚,想找老师出出主意。
此时的杨孟群刚从山上回来,一听说医院来了位待产的孕妇,立即便想去看看,然而以他的身份,别说去医院了,就是上街,也得打报告。
于是刘新便提出先将那孕妇给收治下来,然后再以手术难度过高的理由,请老师前去主刀,这样一来,那个孕妇也保住了,老师说不准还可以从牛棚脱身,岂不是皆大欢喜。
此主意一出,杨孟群在心中一合计,感觉可行,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按照计划,等到孕妇在临盆之时,由刘新提出需要杨孟群手术的申请。
大约一周之后,那孕妇的羊水总算是破了,得到消息的刘新马不停蹄的向卫生院革委会申请,由于自身经验不足,需要杨孟群医生协助接生。
事关人命,革委会也不敢大意,便同意了刘新的申请。
孕妇顺利产下一名男婴,杨孟群也如愿从牛棚里回到了办公室内。
可是好景不长,不到一周的功夫,卫生院便察觉了该孕妇并非当地居民,同时也顺藤摸瓜,将刘新未按规矩收治病人的事情给调查了出来。
就在刘新即将被带走的那一刻,杨孟群站了出来,将罪名一股脑的揽在了自己的身上。
就这样,杨孟群被扣上了“捞稻草”的帽子,在台上被绑了砖头挂着脖子上,折腾了一整天后,回到牛棚时已是奄奄一息。
“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样?那个孕妇叫什么?”
王川急切的问道。
隐隐之中,他感觉那个孕妇的身份并非那么简单。
“后来老师晚上去井边喝水,失足掉了下去,呛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