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更加凝重:
“这个案子,性质已经彻底变了。已经不是地方公安,
甚至不是你们保卫处能够独立处理,或者有权限深挖的了。必须由军区牵头,成立最高级别的联合专案组,
协调安全、公安、甚至更上层的有关部门,统一指挥,统一部署,统一行动!务求雷霆一击,犁庭扫穴,
将这股潜伏在咱们心脏地带的毒蛇,一网打尽,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军区牵头!最高级别联合专案组!犁庭扫穴!
这几个词,让林动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瞬间滚烫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沉重地搏动着。
这意味着,这个案子将直接上升到国家安全的战略层面!而他林动,作为最初的突破者、关
键情报的提供者、以及未来专案组必然的重要成员甚至先锋,必将在这场席卷高层、震动各方的大风暴中,
占据一个举足轻重、无人可以替代的位置!这不仅仅是功劳,更是资历,是资本,是通往更高权力殿堂的通行证!
“是!保证完成任务!坚决服从军区指挥!”林动沉声应道,
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有些发颤,但更多的是坚定。
“小林啊,”老首长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
复杂的感慨,和一种更深沉的赞许,“你这次,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不,是给了我们所有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也给那些藏在暗处、自以为得计的魑魅魍魉,准备了一个大大的、致命的‘惊喜’。”
他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里充满了掌控局面的绝对自信和一丝冰冷的讥诮:
“雷栋的案子,原本还有些麻烦,牵涉到地方上的关系盘根错节,
有些人还想借机生事,说我们反应过度,破坏团结。现在好了,铁证如山,林伟是如假包换的特务,
那雷栋跟他勾连紧密,甚至可能是被他利用来打击报复、清除异己的工具,这叫什么?这叫严重失察,叫丧失立场,叫变相资敌!
至少也是个包庇纵容,同流合污!我看现在,谁还敢跳出来保他?谁还敢说我们抓错了人,做过了火?”
老首长冷笑两声:
“这下,所有的阻力,都会变成推力。所有的杂音,都会闭嘴。
咱们是清理门户,是铲除内奸,是大功一件!你这一步棋,看似险,实则妙,把一盘看似僵局的死棋,彻底下活了!”
林动静静听着,心中波澜起伏。老首长看得透彻,这也正是他隐约期盼的局面。
用林伟这个“特务”的铁案,不仅彻底钉死雷栋,更能堵住所有可能来自地方或更高层面的非议和阻力,
将一场可能引发军地摩擦的危机,彻底转化为一场肃清内部、巩固权力的“大捷”!
“你那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老首长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急促,
“稳住阵脚,把口供坐实,把林伟这个人给我牢牢看好,绝不能出任何岔子!一根头发丝都不能少!等我的命令!
我估计,最迟明天一早,军区就要召开紧急党委会议,专题研究此事,部署收网行动!
你必须确保,在会议召开前,我要看到那份能拍在桌子上的、铁板钉钉的口供!”
“是!请首长放心!保卫处上下,从我做起,一定严守秘密,坚决完成任务!
人在口供在,人在林伟在!”林动挺直腰杆,对着话筒,如同在战场上面对旗帜宣誓。
“嗯,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老首长的语气里,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
毫不掩饰的肯定和期许,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对出色晚辈的欣慰,“好好干。小林,把眼前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干干净净。
这不仅是为国除害,也是为你自己,趟出一条更宽、更亮堂的路。”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但那话语里的分量,却重逾千钧:
“轧钢厂那个地方,你经营得不错,根基也打下了。但那里,
终究是池浅水浑,格局有限。你的能力,你的胆识,你的忠诚,应该放在更重要的岗位上,发挥更大的作用。
军区,或者比军区更需要忠诚可靠、敢打敢拼、又能独当一面干部的地方,才是你真正该去的舞台。”
这话里的暗示,几乎已经是明示了!老首长这是在明确告诉他,只要这次“大考”过关,
他的前程将不再局限于一个万人大厂的保卫处长,甚至不局限于轧钢厂!他将直接进入军区,或者更高、
更核心、权力更重的部门或岗位!那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是质的飞跃,是从“地方诸侯”向“中枢重臣”迈出的关键一步!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和豪情,瞬间冲垮了林动心中最后一丝因为风险而产生的紧绷。
他握紧话筒,手背青筋微微隆起,沉声回应,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谢谢首长栽培!知遇之恩,没齿不忘!林动必定竭尽全力,
肝脑涂地,绝不辜负首长的信任和期望!一定把这件事,办成铁案,办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铁案!”
“好!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去忙吧,随时保持联络畅通!”
老首长说完,不再多言,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传来,在突然变得无比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林动缓缓放下那部仿佛还残留着雷霆余温的话筒,手心里,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冰凉的细汗。不是紧张,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致的激动、
一种重任在肩的澎湃,混合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一种棋手即将落下决胜手时的、微微战栗的兴奋。
他靠在椅背上,第一次允许自己稍微放松了一下挺直的脊背,
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这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因为连夜鏖战、层层算计、步步惊心而积压的沉重、
压抑、风险,都随着这口灼热的气息,彻底吐出体外。
窗外,夜色如墨,深沉得化不开。轧钢厂厂区里,
大部分区域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零星的几点光亮,如同蛰伏在黑暗巨兽体表的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属于钢铁和秩序的世界。
远处,保卫处那栋他无比熟悉的小楼,依旧灯火通明,像一座矗立在无边黑暗中的、永不疲倦的堡垒,
又像是一柄出了鞘、寒意凛然的剑,剑尖直指不可测的深渊。
林动知道,此刻,在那栋楼的地下,那间隔绝了光与声的审讯室里,
许大茂一定正在用他那些“别出心裁”、“卓有成效”的手段,如同最熟练的屠夫解剖猎物,又如同最耐心的工匠雕琢玉器,
一点一点,撬开林伟那颗已经被恐惧和绝望侵蚀的脑子,榨取出足以改变许多人命运、震动许多方格局的、最致命的情报。
楼上楼下,周雄虽然名义上“停职检查”,但一定仍在某个不引人注目的角落,
协调着各处科室的运转,处理着诸如傻柱做饭、一大妈送钱、杨卫国秘书递条子之类的“琐事”,
确保这架庞大的机器即便在他暂时离开驾驶位时,依旧能按照预设的轨道平稳运行。林武和赵四,也定然带着他们手下那些如狼似虎的退伍兵,
在厂区内外警惕地巡逻,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防范着任何可能出现的、
来自不明方向的“试探”或“意外”。
而在这片沉沉睡去的城市之下,在那些不为人知的、挂着各种牌匾的深宅大院、
办公室、会议室里,一场因他林动无意中点起星星之火、却即将被最高层面接过去、燃成燎原烈焰的、
规模与影响都难以估量的超级风暴,正在无数条隐秘战线上,悄然酝酿,疯狂蓄势,只等那一声代表总攻开始的号令。
雷栋,林伟,西城分局那个“老王”,工业部政策法规司的“王副司长”,
以及他们背后可能隐藏得更深、级别更高、危害也更大的“掌柜”们、内鬼们、保护伞们……他们的好日子,
他们的黄粱美梦,已经进入了以小时、甚至以分钟计算的倒计时。
而这一切风暴的源头,这场滔天巨浪最初溅起的那朵微不足道的水花,
竟然只是因为雷栋那点可笑又可悲的报复心,因为他对娄半城那毫无技术含量的构陷。
命运的安排,有时候就是这么荒诞不经,却又在荒诞之中,
隐隐透着某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必然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拨动着命运的琴弦,让该相遇的碰撞,该清算的旧账
,在该爆发的时刻,以一种当事人自己都预料不到的方式,轰然炸响。
林动嘴角,那抹自始至终都未曾完全消失的、冰冷而笃定的弧度,
此刻缓缓加深,最终化作一个清晰的、带着掌控一切快意的笑容。
这场风暴,来得越猛越好。
“一号”审讯室的铁门,在许大茂身后“哐当”一声合拢,沉重而决绝,
仿佛一道闸门落下,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门外,走廊恢复了死寂,只有头顶那盏瓦数不足的灯泡,
将昏黄而粘稠的光晕投在斑驳的墙壁和两名持枪肃立、如同门神石雕般的保卫员身上。孙队员和那年轻保卫员眼观鼻,鼻观心,
呼吸都放到最轻,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警惕地捕捉着门内任何可能泄露的异响,以及走廊尽头任何不该出现的脚步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