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哈河谷,平冈邑。
北海撤离之后,这里成为了幽州豪族的前沿哨所,修筑了大量的防御工事。
沿险要地势修筑要塞,利用城墙限制骑兵的机动优势。
配套的烽火台能实现“一烽燃起,千里皆知”的快速预警,为后方调动兵力争取宝贵时间。
除此之外,还效仿北海的“囚锁中原”战略,在要塞之间修筑了大量的法坛,由世家大族的强者日夜驻守。
还有第三重保险,在矿野之上,释放了许多怨灵厉鬼,任由它们游荡,以阻挡北海的斥候抵近观察。
有了三重保险,平冈邑的部曲私兵们觉得万无一失,开始了疯狂的赌博。
镇守平冈邑的世家首领是雍奴鲜于氏的族老鲜于日明。
鲜于家族世代举孝廉,做两千石以上的高官,是幽州的地头蛇。
他曾经在汉军之中效力,北击过鲜卑,西讨过羌人,崇尚“骄兵悍将”。
并不认为赌博是什么恶习,甚至直接下场和士兵们赌上几场。
他这位平冈道最高长官尚且如此,更何况底下的士兵。
所有人都万分迷信三重防御,认为北海即使有仙舟,也无法悄无声息地突破。
士兵王五赌了一整晚,赢得满面红光,借口前去方便,成功在赌局里脱身。
士兵们的赌注五花八门,大到妻子女儿,小到盔甲武器,寻常的如金钱食物,特殊的有替人站岗放哨。
什么都可以赌。
王五一夜赢了七个女人,心中琢磨着卖到哪家妓院,口中哼唱着粗俗的小调,向着兵舍走去。
走着走着,空无一人的兵舍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王五顿时一愣,抬起头裹了裹身上的单衣。
心中暗暗嘀咕,现在正值清晨,绝大多数的袍泽睡得正香,怎么会有这么密集的脚步声?
小心翼翼顺着传来脚步声的方向走去,却见一面厚实的墙壁上,挂着一幅画。
画框还在,画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漆黑的小路,那条小路通往一个黑暗,死寂的世界,光秃秃的,像是绝望高原。
王五惊得说不出话来,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心道是不是自己熬夜赌钱坏了身体,怎么眼前出现了走马灯?
荒凉世界里面脚步声越来越大,一道道鬼影出现在了街道深处那片青黑色的阴影了。
仿佛下一秒,它们就要从小路里走出来。
王五张大了嘴巴,想要开口大声预警,不料后心忽然一阵剧痛,一把尖刀插进了他的后心。
回头望去,攻击他的人竟然是另一名士兵,刚才还在赌桌上称兄道弟,此刻竟成了生死仇敌。
几名北海细作从阴影里走出,满脸懊悔。
原本布置得天衣无缝,没想到这家伙走了出来,撞到了北海运兵鬼道。
与此同时,一间隐秘的房间里,一只浑身青黑色,眼眶空洞的小孩鬼,猛地转过头来。
此鬼名曰青鬾,原本是幽州境内的灵童。
被鲜于日明抢走,折磨了七七四十九天,用秘术杀死,制成了鬾鬼。
鬾鬼喜欢食人,能在百里外嗅到人血的味道,被鲜于日明用作看家护院。
青鬾嗅到血腥味道后,立刻冲到房门口,向正在欢愉的主人报警。
鲜于日明大吃一惊,将军妓们推到一边,穿戴起法衣,推开木窗,直奔现场而去。
下一刻他浑身忽然僵住了,一股寒意瞬间笼罩全身。
“该死的蛮子,竟然想出了这种进攻之法,想要暗度陈仓。”
他立刻下令,将军中细作们全部击杀。
青鬾得到命令,化作一道青黑色的光芒,向着细作们冲去。
跳到脸上,发疯狂咬,顷刻间将一人脸上的血肉尽数撕扯吞下。
这些细作是影子们用钱收买的,战斗力非常弱,很快被屠戮一空。
鲜于日明飞到那条漆黑的小路前,思索再三,没敢用法宝直接攻击。
身为北境有名的魂修,他能感受到这条小路的凶悍。
从百宝囊里取出一支铜镞,猛地向小路依托的邑墙打去。
邑墙不过是寻常之物,抵挡不住法宝的全力一击,被直接打塌,扬起一团烟尘。
鲜于日明心念一动,烟尘被狂风吹散,他眸子一缩,脸色骤然一变,看到了诡异的一幕。
墙壁倒塌之后,画框粉碎,那条小路竟然没有消失,悬空地浮在空中。
鲜于日明此刻浑身紧绷,额头上突然冒出了冷汗,眼前的一切超出了他的认知。
北海的御魂师们,究竟研究出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眼见着小道里的鬼影们要钻出来,他心念一动,身后浮现一柄战国青铜矛,锈迹斑斑。
“去,刺穿它。”
青铜矛的周围,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鬼影,数量足有数万。
这些鬼影都是死于这柄长矛之下,被拘在灵异空间之中,供鬼矛驱使的鬼奴。
数万鬼奴抬着这柄杀伐之器,向着漆黑小路猛冲,像攻城槌一样撞去。
还未靠近,漆黑的小路里,伸出一只包裹着雷霆之力的熊掌。
一把攥住鬼矛,任凭鬼奴们如何用力,鬼矛都纹丝不动。
一道道刺眼的雷霆,从它手中迸发,沿着矛杆深入那片灵异空间。
天雷至阳至刚,阳盛则阴衰,天克妖魔邪祟。
数万只被鬼矛驱使的鬼奴,眨眼间死在天雷激荡之下,被当场震碎魂体,获得了解脱。
浑身电光闪烁的殷雷从漆黑小道之中走出,咚咚咚地脚步声在邑城之中回荡。
“鲜于殿主,别来无恙!”
鲜于日明脸色大变,当年他身为伏魔殿的副殿主,组织参与了数次猎妖行动,抢夺妖兽卵胎,走私贩卖妖奴。
有一头白熊精,浑身电光闪烁,使用至阳至刚的雷法,击伤了几名御魂宗的弟子。
因此对于殷雷的印象很深。
万万没想到,几十年未见,这头白熊竟然走上了鬼道,而且成为了一只实力极其恐怖的厉鬼。
当年随手可以拿捏的小角色,今日竟成为了需要他仰视的存在。
鲜于日明强装镇定,厉声呵斥道:
“殷雷,前番饶过你了,你要找死不成?”
殷雷嘿了一声,满脸狰狞,漠然道:
“我北境妖族和你御魂宗的陈年旧怨,到了该做了断的时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