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极峰,论武殿。
殿中祥云缭绕,青莲绽放,莲台之上端坐四人,分别是武神殿四大殿主。
持杖瞽者,长须道人,邋遢道人,青龙真人。
除持杖瞽者以外,每一个人的相貌都是模糊不清,似是光影飘忽,又如海市蜃楼,如真如幻,都是身外分身来此。
持杖瞽者忽然转头看向殿外跪着的一名弟子,沉声问道:
“审槐,江东的事情,布置得怎么样了?”
审槐头颅紧挨着玉阶,沉吟片刻,开口道:
“启禀殿主,我已经胁迫刘承恩去求船公,效果很差。”
“船公坚决不肯出山,刘承恩费尽口舌,也说不动他。”
青龙真人忽然开口道:
“既然他不愿意出山,何必再逼迫他,凭我关东豪族之力,足以拒敌于长江之南。”
持杖瞽者微微一笑,笑容里大有深意,沉声道:
“师兄,这是大师兄的定策,我等不好推翻。”
见听到持杖瞽者用大师兄来压他,青龙真人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持杖瞽者又问了北线战场的几件事,审槐对答如流。
他点点头,道:“审槐,你办事妥当,去赏罚殿领取奖励,你且去吧。”
“谨遵殿主命令。”
审槐躬身拜退。
他走之后,大殿里陷入了一阵沉默,邋遢道人忽然开口道:
“江东的烂摊子,真的要交给船公吗?”
“船公对我世家大族积怨已久,当年楚汉相争之时,就怨恨我正邪十三宗支持刘季。”
持杖瞽者目不斜视,开口道:
“这是几位圣人定下来的计谋,必然有其道理。”
“他如何怨恨我等,这是世家大族内部的矛盾,张归元是外部的敌人。”
“我想他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邋遢道人点了点头,不再提此事,又问道:
“占据黄胤老祖身体那凶人,如今如何了?”
持杖瞽者叹了一声,想起了往事,轻声道:
“我曾派人前去接触他,劝说他加入世家大族的阵营,被他一口回绝了。”
“如今他和一条不知从哪里来的尸龙混迹在一起,在江南之地不断逃窜。”
邋遢道人诧异道:“他到底要做什么?难道想要重建不死国吗?”
持杖瞽者叹了一声,道:
“凶人来自数万年之前,天机占尽,必然知晓我等不知道的上古秘辛。”
“出世后虽然颇为安分,但总是不小的隐患,好在它没有越过长江,只在北海治下折腾,就随他去吧。”
青龙真人出言道:
“让他继续折腾下去,总是祸患,战事平稳之后,我会出手,将他铲除。”
其余三位殿主听闻此言,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直沉默不语的长须道人忽然看向持杖瞽者,开口问道:
“师兄,听闻奥林匹斯山上派来神使?要召开人族最高会议?”
持杖瞽者微微一笑,道:
“不错,此事还因张归元而起。”
“他化神当天,天道降下盘古斧,将笼罩此灵域万年的天幕一斧劈开,露出了真实的星空。”
“其余六位众神之神这才知晓万年之间,竟然被蒙在鼓里。”
“知晓了有关于终焉的消息。”
“他们恼羞成怒,要向华夏要个说法。”
长须道人目光微冷,不屑道:
“一群方外之人,攒鸡毛,凑掸子,也配向我泱泱天朝施压?”
“难道他们忘记了第一次和第二次诸神之战?忘记了奥林匹斯山陷落?”
其余众位殿主也都一般想法,脸上战意昂然,相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冷意。
持杖瞽者拂尘一挥,目光闪过一道精芒,道:
“这一次与众不同,不但是因为天道遮挡了真实的天空,隐藏了终焉的消息。”
“更因为天道为第三次诸神之战所做的诸多布置,随着真实的星空出现,再也隐藏不住。”
“那几位众神之神,多是弑父夺得的权力,现在他们惊恐地发现,当年已经杀死的父神全都活着,封印在神域之内。”
“就在他们身边,这让他们如何能善罢甘休?”
说到此处,他有些伤感道:
“面对方外之国的威胁,我华夏天朝原本不惧,可千年浩劫降临,十三条龙脉消溃,我天朝战死了太多强者。”
“仅仅铸剑城的陨石天降,就摧毁了数件先天之宝,一百七十件后天之宝。”
“天道为了培养无量劫主,根本不顾及我们世家大族的死活。”
众位殿主齐齐点头,面有戚戚然。
半晌之后,诸事商量完毕,邋遢道人站起身,稽首告退,光影一闪,从莲台上消失不见。
他走后,长须道人和青龙道人微微拱手,无声无息地走了。
大殿之中,只剩下持杖瞽者一位殿主。
他琢磨了一阵众人的言语,面色如水,推开了大殿的大门。
审槐躬身站在殿外,忐忑不安地看着殿门方向,见师尊走了出来,急忙迎了上去,跪倒行礼道:
“师尊,弟子实在不知如何说得动那项羽。”
“威逼利诱都用尽了,项羽他软硬不吃,弟子实在没招了。”
持杖瞽者怫然不悦,道:“我早就说过,练武先练脑,健体先健脑。”
“你怎么就是不动脑?”
“丹祖早就告诉你解法,项羽是一个有情的人,他永远过不了心中的乌江。”
审槐闻言,不由大叫道:“师尊,这是什么意思?弟子愚钝,实在不知这是何意。”
持杖瞽者愁得一个劲抓头发,纵使他是一代天骄,在教笨蛋徒弟这件事上,也和其余的师父一样毫无办法。
他怒道:
“你的身体是被肌肉夺取控制权了吗?”
“你胁迫刘承恩请他出山有什么用?他最恨那些投降刘季的项氏子孙。”
“你就不能想想,西楚霸王项羽为何不肯过江东?”
审槐脱口道:“愧对江东父老呗。”
说到此处,他忽然哆嗦一下,随即恍然大悟道:
“师尊的意思是,冒充北海大军,屠戮楚军将领的后代,用大义逼迫他出山?”
持杖瞽者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长舒一口气道:
“你总算开窍了。”
审槐挠了挠头,疑惑道:
“万一我们的行动被北海,被项羽发现怎么办。”
持杖瞽者冷冷地说道:
“这无所谓,我们就是要清楚地告诉他,他如果不出山,我们就杀光他所有袍泽的子孙后代。”
“当年他没有保护好江东子弟,愧对江东父老。”
“如今也一样。”
“他是一个有情的人,他永远过不了心中的乌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