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知返,为时不晚。”
平原君很满意吕恕的识趣,“你比你父亲吕不韦聪明。
他耗尽家财扶持一个平庸无能的秦国质子,最后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吕恕微微低头,似乎默默认同了平原君的话。
平原君道:“好,那你就和扶苏先生一起去游说秦军。
希望你父亲知道了这个消息,也能够醒悟过来,早日弃秦入赵。”
毛遂抱起胳膊,不赞同全然露于言表:“主君,且不论吕恕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心归顺,他这副病殃殃的样子,可别死在半路上。”
平原君迟疑,“毛遂说得不无道理。”
吕恕道:“平原君放心,我不会拖了大家的后腿。
若是真出现什么意外,你们不必管我,我自有办法保命。”
平原君看向扶苏,询问扶苏的意见。
扶苏也不愿意带着吕恕一起上路,他正要开口回绝,对上了吕恕恳切的双眼。
半晌后,他点头认可了。
片刻后,扶苏带着吕恕离开主院,一路走到四下无人的偏僻处:“你这样着急跟着我一起去游说秦军,是不放心我的能力吗?”
“并非如此。”
吕恕忙反驳,顿了下靠近扶苏半步,低声道,“先生想去给秦军通风报信,身边需要有人辅助配合。
哪怕最后不用我开口帮忙,我也可以牵制毛遂,免得他误事。”
扶苏闻言脸上的神情稍缓,有一个默契的帮手自然是最好不过了。
吕恕怕扶苏不相信他,又补充道:“我父亲已经选择了公子异人,我过去也一直在咸阳帮他处理事务,早已把自己当成秦人了。
大秦能好,我才能好。”
“我明白。”
吕不韦为了能在日后获得更大收益,在扶持他祖父公子异人时,几乎散尽了积蓄几代的家财,怎么可能轻易弃秦降赵?
扶苏侧身看向吕恕,刚刚四目相对,转而对方就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
他若有所思,半晌后问道:“你为什么害怕我?”
“咳咳。”
吕恕咳嗽了几声,扶着旁边的石柱,喘息片刻后回道,“我只是不习惯和人对视。”
怕扶苏继续在这个问题纠缠,他立刻岔开了话题,“在下字慎之,先生日后直接叫我慎之就好。”
扶苏慢慢点头:“‘敏于事而慎于言’,的确做事勤敏、言行谨慎。”
“先生谬赞。”
吕恕微微侧头笑道,“其实只是在提醒自己‘慎独’,哪怕独自处于隐蔽之所,也要谨慎恪守忠义德行......人不能轻易犯错,有些错是不会给人悔过机会的。”
扶苏望向不远处松柏间的麻雀巢穴,几只麻雀叽叽喳喳挤在一起,却唯独有一只体型较小的麻雀被独自排斥在树根下。
吕恕顺着扶苏的眼睛看过去,见那小麻雀瑟瑟发抖,叹息:“天寒地冻,离开族群后它活不久的。”
“或许它也是犯了不可悔过的错误,才被父母族亲驱逐。”
扶苏声音幽幽落寞,带着比邯郸还冷的风雪,“可它还在这里徘徊,奢望自己能重新获得父母的谅解。”
或许它只是资质平庸吧。
平庸是什么滔天大错吗?可平庸偏偏是无法悔过、不可谅解的错。
它终究因为平庸,不配活在父母族群中。
吕恕脸色煞白。
扶苏的脸上同样失去了什么血色,更没注意到吕恕的反应。
二人各自陷入了思绪迷障,沉默地站在寒风中,盯着树下的麻雀,直到小麻雀被冻僵、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