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槌在宋千瓷手中停下，最后一个音符在排练室里缓缓消散。
她放下鼓槌，抬手抹了把额头的细汗。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已经染上了傍晚的橙红。
“今天就到这吧。”方野放下吉他，看了眼时间，已经五点了。几乎练了一整天。
夏芷晴轻轻活动了下有些发酸的腿。唐天翔把吉他小心地放回架子上。
虽然身体疲惫，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眼睛里闪烁着光。
自从确定要去音乐节登台表演后，每个人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只是课余爱好的排练，现在多了一份期待。
就连即将到来的元旦晚会，在众人心中都不如音乐节重要了。
毕竟在学校礼堂表演，和在成千上万的观众面前登台，完全是两码事。
众人下楼，在长桌旁围坐下来。宋千瓷从冰箱里拿出几瓶饮料分给大家，自己也开了一瓶，仰头喝了几口。
“累死了。”
李洋瘫在椅子上，但语气却透着兴奋，“不过真爽！我感觉咱们今天的状态比之前都好。”
“那是当然。”唐天翔说。
月底就要上台了，谁都不想搞砸。
于秀秀坐在夏芷晴旁边，笑着说，“我刚才在旁边听，感觉你们越来越有专业乐队的样子了。”
“真的吗？”李洋眼睛一亮，“我也觉得。尤其是野哥写的那首【想去海边】，越练越有感觉！”
方野靠在椅背上，安静地喝着水，没接话。
“对了对了。”李洋忽然坐直身体，“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咱们在音乐节上表演，台下黑压压的全是人，大家都在跟着节奏挥手。”
他比划着手势，表情夸张，“然后演出结束，有音乐公司的人来找我们，说要签我们，说我们一定能火！”
于秀秀这次没像往常那样反驳他，反而点点头。
“也不是不可能。我虽然不懂音乐，但你们的演奏确实越来越好听了。要是真有机会，没准真的有公司来签你们。”
这不是吹嘘，而是于秀秀心底真的这么想的。
其实她很惊讶，一开始她怂恿夏芷晴加入乐队，其实是想撮合好闺蜜和方野。玩音乐只是附带的，毕竟夏芷晴已经很久没弹电子琴了。
可她没想到乐队越来越有模有样了。她只是在旁听着，还听了很多遍，但却听不腻。现在也会跟着哼歌了。
明明只是玩票性质，现在却显得越来越专业了。
于秀秀相信要是几人换套装扮，登台演出，一定可以获得很好的反响。
一曲成名也说不定。
她有些遗憾自己不会乐器，不然也能加入乐队了。不过不管怎么样，她都是季风预警最忠实的粉丝。
唐天翔转头看向夏芷晴，“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音乐公司来找我们签约，你会考虑走音乐这条路吗？”
夏芷晴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想过。
从小到大，她的路似乎都是规划好的。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找个稳定、薪资不错的工作。
音乐对她来说，顶多只能算是兴趣爱好，课余的放松。怎么也不可能当成职业。
可是此刻，看着周围这些因为音乐而眼睛发亮的朋友，她心里真的生出了一丝以前从未有过的期盼。
“可能会考虑吧。”她轻声说，“不过也得看具体情况。”
说这话时，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方野。
不仅因为方野是乐队的核心，更因为她心底那份对方野隐藏的情愫。
在乐队排练的这些日子里，是她高中生活里最美好的时光。有音乐，有朋友，还有...他。
方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眼，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野哥呢？”李洋问，“要是真有人来签约，你干不干？”
方野放下水瓶，想了想，“看条件吧。”
他的回答很务实，没有完全否定，也没有盲目乐观。
宋千瓷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
她知道其实这件事想要成真并不难，只要她跟舅舅王耀明说一声，专门成立个公司或者托人运作一下，签约是很容易的事。
但她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同样在享受这一刻。
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青春的畅想，因为共同热爱而闪闪发光的时刻。
她清楚地知道季风预警乐队的寿命不会太长。
方野和夏芷晴都能考上清北，未来有更广阔的路要走。
李洋家境普通，很难把音乐当成职业。唐天翔虽然家里有点小钱，也有音乐天赋，但毕业后大概率也会选择更稳妥的道路。
现在谈论的这些，都只是幻想罢了。
可是哪怕只是幻想，依旧让人兴奋，让人高兴。
宋千瓷想起以前和苏曼、蒙诗诗组乐队的时候，她们也有过类似的聊天场景。
一样幻想过被签约，火遍大江南北。只不过后来因为一些原因，那个乐队解散了。
而现在，她觉得自己很幸运，来到中海后，认识了一群很好的朋友，一起玩音乐。
还遇到了喜欢的人。
她的目光落在方野身上。他正听着李洋喋喋不休地说着音乐节的细节，表情平静，但眼神很专注。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些，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在基地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时间不早了。”方野看了眼手机，“该回去了。”
“啊。”李洋哀嚎一声，“我还能再练三个小时！”
“得了吧你。”唐天翔拍了他一下，“明天还要上课呢。”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夏芷晴把键盘盖好，宋千瓷把鼓槌收进包里，方野把吉他放好。
于秀秀帮夏芷晴提着包，两人小声说着话。李洋还在跟唐天翔讨论音乐节上要穿什么衣服。
“要不要统一着装？”李洋提议，“比如都穿黑色t恤，上面印咱们乐队的logo？”
“logo都还没有呢。”唐天翔说。
“那就设计一个啊！”李洋来了精神，“野哥，你画画怎么样？要不你设计一个？”
方野拉上琴箱拉链，“我不会画画。”
“那班长呢？”李洋看向夏芷晴。
夏芷晴摇摇头，“我也不太行。”
“我来吧。”宋千瓷忽然说，“我学过一点设计，可以试试。”
“太好了！”李洋兴奋地说，“那就拜托大小姐了！”
众人收拾好东西，陆续走出基地。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但大家心里都暖洋洋的。
“明天放学还来吗？”唐天翔问。
“来啊。”李洋抢着说，“必须来！距离音乐节没几天了，得多练练。”
方野说，“看情况吧。你们还得上晚自习。”
李洋愁眉苦脸道，“忘记这码事了。”
唐天翔说，“中午可以练一个小时。”
“那我也来。”夏芷晴说，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要求加练。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认真对待乐队表演这件事。
就像于秀秀说的，登台的机会可能就这一次了。
既然加入了乐队，她会珍惜上台的机会。
宋千瓷锁好基地的门，把钥匙揣进口袋，“那就说好了，明天中午直接过来。也不用天天练，一周两三天就行了。”
夏芷晴点点头。
天天练的话，确实有压力。毕竟作业多，中午也需要午休一下。
众人互相告别，在路口分开。
方野和宋千瓷住一个方向，其他人都往另一边走。
李洋和唐天翔走在后面。
走出一段距离后，李洋回头看了一眼，见方野和宋千瓷的背影在路灯下逐渐远去，他碰了碰唐天翔的胳膊，“哎，你说野哥和千瓷...”
唐天翔没回应，他倒是希望方野能跟宋千瓷走到一起，这样他就有机会追到夏芷晴了。
其实宋千瓷刚转来的时候，他也被宋千瓷惊艳到了。
不过相处之后，他感觉自己驾驭不了宋千瓷这种类型。他还是更喜欢夏芷晴这种温柔漂亮的。
李洋说，“我感觉千瓷喜欢方野，你觉得呢？”
“方野知道吗？”唐天翔忽然问。
这回轮到李洋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李洋说，“我觉得野哥知道。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只是他好像没什么反应。”
李洋其实还想说班长好像对方野也有意思。但这话不能问出口。因为他知道唐天翔喜欢着夏芷晴。
另一边，方野和宋千瓷并肩走着。没多久，天便黑了。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方野。”宋千瓷忽然开口，“你觉得我们真的有机会被音乐公司看中吗？”
方野看了她一眼，“你想被看中吗？”
宋千瓷想了想，摇摇头，“也不是特别想。我就是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大家一起玩音乐，为了登台表演努力排练，很开心。”
“那就享受这个过程。”方野说。
“嗯。”宋千瓷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遍，“那你想吗？”
宋千瓷坚持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她想知道方野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
上次她还问方野有没有特别期待的事情，但方野的回答是没有。
排练的时候，她能感觉方野很投入，但每次结束，又都很平淡。
她想知道方野是否考虑过玩音乐。
以方野的天赋，单飞更容易出名。而且乐队其他成员，几乎不可能毕业后玩音乐。
如果方野真的有这方面的想法，她愿意找舅舅帮忙，托举一下方野。
别的不说，为方野打造一个专辑。帮忙宣发肯定没问题。
至于方野能走多远，还是得看方野自己。
当然，如果方野愿意组建乐队，她很乐意成为乐队的一员。
哪怕父亲不同意，她也会想办法跟方野去各地演出。
虽说她知道不太可能，但心底还是存了一丝期望。
方野看着宋千瓷的眼睛，没多想，便摇了摇头。
“现在挺好，没必要加入公司。”
不是热爱，把爱好当成职业，会容易厌恶，失去初衷。
宋千瓷点点头，“我懂了。方野，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写出【想去海边】这首歌。”宋千瓷认真地说，“谢谢你加入乐队，也谢谢你和大家一起让我觉得音乐真的很快乐。”
她说得很真诚，眼睛在路灯下亮晶晶的。
方野面色怪异，“干嘛突然这么矫情。”
“去死！”宋千瓷挥舞粉拳，“你才矫情。”
方野笑了起来，他还是更习惯这样的宋千瓷。
两人又走了一段。快到分别的路口时，宋千瓷忽然停下脚步。
“方野。”
“嗯？”
“你不会紧张吗？”
“紧张什么？”
“音乐节，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表演。”
方野想了想，“可能会有一点。”
“真的？”宋千瓷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不会紧张。”
“紧张很正常。”方野说，“不过紧张不代表会搞砸。”
“说得对。”宋千瓷深吸一口气，“其实我现在就开始紧张了。”
“那就把紧张变成兴奋。”方野说，“舞台上需要这种能量。”
宋千瓷看着他，忽然笑了，“方野，有时候我觉得你根本不像高中生。”
“那我像什么？”
“像经历过很多事的大人。”宋千瓷说，“特别沉稳。”
方野没接话。
两人走到了分别的路口。宋千瓷家住的方向在左边，方野家在右边。
“那明天见。”宋千瓷说。
“明天见。”
宋千瓷转身往左走。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方野！”
方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音乐节加油！”她大声说。
“你也是。”方野说。
宋千瓷笑了，用力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方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风有点凉，他慢慢走着。
脑子里回放着刚才在基地里大家的对话，那些关于未来的畅想，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有每个人眼睛里的光。
他知道那些幻想大概率不会成真。但他没有说破。
因为这就是青春，有梦想，有热情，有不顾一切的勇气。
而他，在这个重来一次的人生里，也在学着享受这样的时刻。
出来时，手机亮了一下。
是宋千瓷发来的消息：【我到了】
方野回复：【嗯，我也到了】
过了一会儿，宋千瓷又发来一条：【今天很开心，嘻嘻】
方野看着这条消息，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今天确实很开心。
不只是宋千瓷。
他也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