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旬,有两件事儿成为了人们在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而其中最热门的,莫过于朝廷在多次扯皮后终于答应了总督锡良关于东三省新军改编的“无理”请求,从此“东北六镇加一协”的军事格局已成定局。
陆军第二十镇,驻地新民府。统制张绍增,协统潘矩楹、伍祥祯。
陆军第二十三镇,驻地长春“南岭”大营。统制杜玉霖,协统裴其勋、许彪。
陆军第二十四镇,驻地哈尔滨“道里”大营。统制吴俊生,协统黄瑞、焦凤山。
陆军第二十七镇,驻地郑家庙。统制张作霖,协统汤玉麟、张作相。
陆军第二十八镇,驻地锦州。统制冯德麟,协统韩朝喜、汲金纯。
陆军第二十九镇,驻地延吉厅。统制马龙潭,协统王树常、程前。
陆军第二混成协,驻地奉天“北大营”。协统蓝天蔚,标统聂汝清、李际春。
就这份部队明目一经《京报》刊登,顿时就在官场、富绅间引起了巨大反响,平时就爱关心时事的闲人们立即就讨论起了谁才是这次东北“军改”的最大受益人?
这还用讨论吗?那答案就跟和尚脑瓜顶上的蚊子一样是明摆着的啊,最受益的自然是近几年冉冉升起的那位东北将星杜玉霖了。
虽然从纸面上来看,杜统制是与其他六位统制并列的地位,可稍稍对东北军界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整个二十四镇全都是他的人,吴大舌头那不过是人家为照顾朝廷脸面而摆上去的“牌位”而已。
就凭杜玉霖“一人辖两镇”的强横实力,他已经算得上是东北军力最盛的领兵官了,而这还没有算上与他关系极为亲密的马龙潭第二十九镇呢。
而至于朝廷为何会答应东北做出如此“大胆”的变动,众人给出的一个猜测是载沣集团想以此来作为牵制袁世铠“北洋六镇”的筹码,反正又不用中央掏钱。而另一个猜测便是整个“内阁”成员都打心眼里不相信穷吧啦叽的东三省能同时养得起六镇新军。
目前来看这些部队都还只是一个空壳,要个形式容易填满内容可难喽,将来走到哪一步只能拭目以待了,只希望别到时候拖垮了东北不说还要连累整个华国哟。
相比较上面这件大事,另外一件发生在朝显国内的事就显得热度稍逊一些了。
原来最近这一年多啊,由安重根领导的“大韩光复军”不断加大对倭在朝修建基础设施的打击力度,就在七月十五日,一支“爆破”小分队绕过守备部队炸毁了“大同江铁路桥”,此举切断了“京义铁路”的南北交通,使平壤城与汉城完全隔离开来。
由于这也不是头一回了,所以大部分人都以为这不过是“光复军”的例行骚扰而已,却根本没想到这背后正酝酿着一个惊天的计划。
而此计划的始作俑者,正是才刚完成了东北新军改编就因“外蒙局势紧张而不得不赶回白城”的杜玉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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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县,位于“鸭绿江”上游北岸,江对面就是朝显国慈江道中江镇。
此时的它还不过是个只有几百户人家的小地方,所以即便是在朝显那边巡逻的倭守备军都没有来到过此处,因此也就更不会有人料到这里能突然集结出一支规模达到三千以上的精锐部队了。
这支部队的构成有三,杜玉霖亲率的“别动队”两千人,马龙潭麾下由程前带过来的“敢死营”六百人,以及安重根“光复军”的四百五十余人。
就在江边不远处的一座小木屋里,杜玉霖、程前和安重根正围在木桌前做着出发前的最后一次“行军”推演。
路线是杜玉霖在“战略地图”上利用推演功能反复打磨后才敲定的,只见他指着桌面上摊开的一张朝显地图,边点指边讲解着此次行军的路线规划。
“部队渡江登岸后就立即进入森林地带,随后沿清川江河谷南下,这样可以避开江界城区的部分宪兵哨所,然后再经古风郡向熙川方向前进,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将在七天后抵达平壤城外围。”
安重根用手指跟着杜玉霖的讲解又比划了一遍后才缓缓说道。
“记得当年沙倭战争刚开打的时候,倭第五师团一部便是走的这条路线,结果打了大鼻子一个措手不及,所以这在理论上是可行的。只是沿途又是森林、又是峻岭的过于难走,骑马过去是想都别想了。”
杜玉霖点点头。
“既然四条腿儿走不了,那咱们就两条腿过去,小鼻子向来自视甚高,以为整个亚洲就他们做得到,反而对这条路疏于防范。这回老子就走一把给狗日的瞧瞧,只不过等他们看见咱们的时候就不仅仅是惊掉下巴那么便宜了。”
程前那可是杜玉霖的铁杆拥趸,面对这话唯一的反应便是。
“杜大人说的好,俺也是这么觉得的。”
杜玉霖站直身子后爽朗一笑。
“咱们这次带来的人可都是各自部队里精英中的精英,我相信大家肯定能够克服重重困难,好好给那群裤裆里塞毛巾的王八犊子点震撼的。”
安重根和程前随即也都“哈哈”大笑。
“说得好,那咱们这就出发?”
“听我命令,全军渡江进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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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杜玉霖的一次豪赌。
他坚信倭国“陆军部”是绝不会对他的这次“东北新军扩编”视而不见的,之所以现在没有动手干预,可能的原因大概有三:
一、国内财政压力过大导致内阁不允许陆军部立即发起对华全面战争。
二、陆军部高层对这次“新军改编”的成果仍有存疑,大部分人都不相信东三省有能力在短期内编练出高素质的六镇新军。
三、朝显国“光复军”反抗势力始终无法得到彻底清除,而原本计划修筑的“京义铁路”还陷入到反复修好又反复被毁的糟糕境地,这大幅削减了本土兵力向满蒙方向调动的效率,陆军部担心即便真开战也很难在短时期内取得胜利。
基于这些推断,杜玉霖认为应进一步强化这第三点内容对倭的牵制作用,而这也是他早在一九零七年就开始布下的局了。
正是在杜玉霖两次秘密武装干预下,本该被倭强占或控制的“间岛”、“延吉”、“龙门”等地目前仍牢牢握在华国手中并由马龙潭重兵防守着。
这也使得安重根的“光复军”能随时撤回到其位于吉林群山中的寨子内进行休整补给,而倭军对此却是没有丝毫的办法,除非想再打一次“间岛争夺战”。
所以继续将倭军主力迟滞在朝显国境内,以“朝的空间”来换取“东北发展的时间”便是杜玉霖目前的最佳选择,如果那群狗日的连“大陆政策”第二步征服朝显都做不到,还谈个屁的征服“满蒙”进而征服整个“支那”啊?
杜玉霖相信只要在朝显能耗上三年,东北的各方面实力就会有一个质的飞跃,等到那时就不是倭军打不打过来的问题了,而是该琢磨着如何防着这边打过去了。
但同时杜玉霖也很清楚,只靠“光复军”的局部游击作战获得的影响力还是过于单薄了,必须搞出个大动静来狠狠震慑一下倭国内外才行,因此他才决定要亲自带精兵偷袭“平壤城”。
作为朝鲜的第二大城,平壤是倭国想极力打造好的北方枢纽,突袭这里就等于撼动了倭殖民体系的小半壁江山,其所带来的政治影响远超炸铁路、伏击巡逻队这种小打小闹,一旦能取得成功,倭国国内外舆论将视其为“殖民统治根基动摇”,而安重根的参与又能极大提高他的威望进而鼓舞朝显“独立运动”的气势,这此消彼长之中会有很多未知的可能性出现的。
突袭部队被分为了三批儿,杜玉霖、徐子江带领一千人打头,安重根、程前的一千多人居中,安庆余、刘满金、薛楠枫带领一千人垫后。
在临江码头乘坐早准备好的木筏渡江后,队伍便进入了盖马高原边缘的森林地带,这里平均海拔为1200米,是朝显最为险峻的山区,断头崖、倒木迷宫这种恐怖地形陷阱更是处处可见,同时也是对所有士兵体力的一次严峻考验。
当然,有了杜玉霖的“态势地图”协助,地形复杂、遭遇倭军这些问题倒并不会轻易发生,但是士兵能不能熬得住可就是个大问题了。
为了解决它,杜玉霖老早就通过杜月笙那边的“黑市”秘密购入了大批行军口粮,即以英国陆军“复合压缩饼干”为主,再搭配上加拿大的“皮米肯”(野牛肉、动物脂肪和少量浆果制成),按照十六天份分成单包发放给每名士兵,这几乎可以覆盖来回的行程了。
在杜玉霖的引领下,三支部队耗时三天半后终于走出了森林,随后进入清川江上游峡谷,而此处距离倭军“江界”外围侦察点已经不远了。
熟知朝显情况的安重根来跟杜玉霖商量,是否要在白天隐蔽于矿洞或是猎人窖藏中,结果被后者果断拒绝,紧接着令他咋舌的事情就发生了。
杜玉霖带领先头部队不但没有减缓速度,反而开启了急行军模式,愣是用两天的时间走完了四天的路,更可怕的是全程都没有碰到一支倭军巡逻队,好似朝显压根没被占领一样,安重根无法解释这一怪现象,只能心中感叹杜大人就是上天派过来拯救朝显的大贵人啊。
直到抵达“熙川盆地”北侧后,大部队的行军速度才因要规避下午时段的“峡谷瘴气”而放缓了下来,随后全员休息到深夜便又连续行军九小时到达“新安州”以北。
为了不打草惊蛇,杜玉霖并未强夺“铁路桥”,而是选择向西多走二十里路绕行“甑山”后才到达平壤外围的丘陵地带,而此处距离最终的目的地只有不到二十公里了。
“突袭平壤”的大作战即将开始。








